第二百三十五章 借路三日,还魂归日(1 / 1)

那脚印就停在门槛里侧,不动了。

三个人谁都没出声,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孟羡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又重又急。

她死死盯着那双湿脚印,鞋头的形状圆钝,像是老式布鞋,脚掌处的水渍在青石地板上慢慢洇开,颜色暗沉,不是清水,泛着一点浑浊的黄。

全福禄第一个动了。

他缓缓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出一枚铜钱,红绳穿着,上头磨得锃亮。

他捏着铜钱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每一下都极轻,却像敲在什么硬物上,发出“笃笃笃”的回响。

那脚印退了半步。

成老爷子额头上全是汗,压低嗓子问:“老全,这……”

他虽然上位多年,也知道玄门中诸多事情解释不清,但是自己经历还是头一次。

“别说话......”全福禄声音沉得像石头:“小锦,把筷子竖起来,插在你面前那碗米饭里,快。”

孟羡锦立马镇定起来,按照全福禄的吩咐将三根竹筷并在一起,直直插进半碗白饭里。饭粒被筷子撑开,露出底下一点焦黑色的东西,像是米粒烧过之后的炭渣。

她刚才没注意,这碗饭是什么时候端上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被人动过?

她抬头看向成老爷子,成老爷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那碗饭,嘴唇哆嗦:“饭……这饭是谁让上的?”

没人回答。

菜是提前吩咐厨房做的,上菜的人是成家的佣人,孟羡锦记得清清楚楚,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手脚麻利,笑眯眯的,端菜的时候还夸她长得俊。

但那碗米饭是什么时候摆到孟羡锦面前的,她居然完全没印象,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从未被人端上来过。

全福禄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发紧:“成老头,你家里是不是请过什么人?上个月,有没有人来你府上做过法事?或者……卖过什么东西给你?”

成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瞳孔骤缩:“上月初十,有一个云游的老道在门口讨水喝,我当时不在家,是管家接待的,那老道走之前留了一道黄符,说贴在大门上能镇宅,管家贴了,我回来之后也没当回事……那符一直贴着。”

“符还在吗?”

“在……吧?我昨天进门还看见过。”

全福禄“嚯”地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半开的木门前,侧身看了一眼门框外侧。

几乎同一时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孟羡锦跟过去,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

那道黄符还贴在门框左上角,但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符纸中间被什么东西从背面顶穿了一个洞,窟窿边缘呈焦黑色,像是被火从内向外烧透的。

符纸上用朱砂画的符文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还隐约可辨。

“借路三日,还魂归位。”

日期是上月初十。

今天正好是满一个月的日子。

全福禄倒退一步,伸手把那道符纸“唰”地撕下来。

符纸背面粘着一绺灰白色的头发,细长,干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头发缠在符纸背面,密密麻麻绕了好几圈,像是有人刻意塞进去的。

“这不是镇宅符.....”全福禄声音嘶哑:“这是引路符,借的是活人家的门槛,让死人进来歇脚,贴够一个月,门里门外就通了,你家里……早就有东西住进来了。”

成老爷子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代老爷子一个月前来过你这里没有?”

成老爷子点了点头:“来过,那时候他经常来,还一住就是四五日....”

顿了顿,成老爷子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猜测这是代老爷子请来的?”

“难说。”全福禄把那道符仔细叠好塞进内兜,又看了一眼门槛上那双脚印,还在,只是水渍淡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挥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个月里,你家进来的不止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庭院东侧那棵老槐树上。

槐树枝叶茂密,夜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

树底下有一小块泥地,泥地里赫然印着好几个重叠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各异,像是有人整夜整夜地站在树下往屋里看。

孟羡锦顺着师傅的目光看过去,头皮一阵发麻。

那些脚印里最小的只有孩童巴掌大,最大的几乎有一只成年人的脚两倍长。有的脚印脚尖朝内,有的脚跟朝外,最诡异的是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双脚印脚尖对着树,脚跟在后面,像是有人面朝树干站了很久很久。

那树皮上,隐约能看出两个浅浅的手印,十根手指用力抠进去的痕迹。

“成爷爷……”孟羡锦的嗓子干得发疼,“你家……最近有谁夜里听见敲门声吗?”

成天猛地抬头看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有……有,我老伴儿说,这半个月天天晚上有人敲门,值班的佣人去开门,门外没人,但门槛上会放一朵纸折的白花,家里面收了七八朵了,放在堂屋的抽屉里……”

全福禄快步走进堂屋,拉开那抽屉。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八朵白纸花,折得极精致,每一朵的花心都点了一点红,像是血。

他拿起一朵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栀子花香,这是棺材铺里扎纸人用的纸,浸过栀子花水,老成,你记不记得代老爷子生前最爱什么花?”

成天惨白着脸,一字一顿:“栀子花,他家院子里种了一整排,年年开,年年香。”

全福禄把纸花放回抽屉,合上抽屉的一瞬间,抽屉内侧“嗒”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与此同时,庭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唢呐声。

那种声音闷闷的,隔着很远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曲调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听得出是一首送葬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