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被孟羡锦问得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绕着棺材走了半圈,最后停在棺材的头部位置,按正常的葬制,棺材的头部应该是朝东的,但这口棺材的头部朝的是西面。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棺材头部的木料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薄薄的黑色油垢。
他捻了捻那层油垢,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脸色又沉了一分。
“养棺这个东西,无论是在在风水里,还是在玄门道法之中都是属于邪术,正派的风水师是绝对不会碰的.....“
陈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油:“它跟正常的葬制完全是反着来的,正常的棺材入土,要选吉地,要避水脉,要讲究气脉通畅,是为了让死者安息、福泽后人,但养棺......“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四块压角的石头上。
“养棺是让地气、水气、阴气全部灌注进去,你知道的,地气,水气都属阴....“
陈克抬手指了指棺材盖子半开的那条缝:“那里面一定有东西,而且不是尸体那么简单,养棺养的东西远不止于是死人那么简单,你刚才问地脉改变、养棺需要什么,需要三样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水脉。所以这下面有三条暗河交汇,棺材正好压在交汇点上,三条水脉同时往棺材里送水,水带着地气和阴气一起灌进去,是养棺的燃料,第二,活气,那十个民调局的人消失了,被引到了这下面,恐怕就是来喂这口棺材的,养棺到了一定程度需要活人的气息来激活,第三......“陈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了闪。
“第三,契机,好比一个东西等待时机,时机一到,自然成型,也会激发很大的力量.....“
“养棺养出来的东西,能做什么?“孟羡锦问。
陈克看着她,沉默了两三息,然后开口:“养棺养到极致,棺材里面的东西就能活过来,不管里面原本放进去的是什么,是一具尸体也好,是一缕魂魄也好,只要养的时间够长,水脉活气血脉三样齐全,棺材里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它会从棺材里走出来,通俗易懂一些.....比如僵尸.....“
孟羡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缝隙上。
两指宽的缝隙,里面一片浓稠的黑暗,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开始从棺材里面蔓延出来。
但她此刻多了一层感觉,那缝隙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目光从棺盖上移开,然后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还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大约五步开外,还是一动不动的。
“那你猜,这棺材里面有没有东西?”孟羡锦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陈克扭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忽然一掌拍在了那个棺材的盖子上,棺材盖直接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此刻的地面上,全福禄蹲在坑边绕红线,绕了好久,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那么能耐还给我打什么电话.....”
全福禄听到这声音头也不抬的回道:“但凡南市能够做阴菜的人多一个,我都不会给你打电话.....”
“是吗?那你就自己在这里得了....”
说完,那个人就要走,姜女士在此刻伸手拉住了那个人,笑眯眯地说道:“好了,老郑,他的嘴巴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样,你要是跟他计较,就是二十年也是计较不完的,如今下面出了东西,你要是帮我们的话,我们事半功倍,你放心,我这次给你的补药肯定比给他的好.....”
来人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正是和原精神病院的院长郑慧智,孟羡锦上班地方的重头上司,他看了一眼姜女士,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绕红线的全福禄,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往外走。
他甩了甩被姜女士拉住的胳膊,挣开她的手,自己走到血坑边缘站定,低头往下看了看那排浮在半空中的北斗七星铜钱,又伸手捻了捻血坑周围的泥土,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七星寻阴路做引子,倒转七星做封口,二十一个屠夫压阵,二十一只公鸡镇魂,四十二个纸人替命.....“郑慧智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泥土痕迹,最后落回全福禄身上,“你摆这么大阵仗,下面的东西是多大来头?“
全福禄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额头上已经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的红线绕着血坑边缘已经绕了整整三圈,每一圈都在特定的位置打了结,打了结的地方还压了一枚铜钱。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嘴上倒是一点不客气:“我要是知道多大来头,还用得着给你打电话?“
老郑又哼了一声,但这次没有怼回去。
他蹲下身,又伸手在血坑边缘的泥面上按了一下,指腹陷进暗红色的泥里,停留了两三息,然后拔出来。
泥面在他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红泥,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一变。
他沉着脸色没有回答,伸手从自己那件蓝布褂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细长的竹签,每根竹签都用红漆涂了半截。
他拈起一根竹签,用红漆涂过的那一端朝下,插进了血坑边缘的泥里,插到只剩半寸露在外面的时候停下来,然后把手掌虚悬在竹签上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不成了,下面的东西成了气候,这个时候你们需要防的不是下面的东西,全福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数年前的事情,今天若是再重现,你又要死一个徒弟了....”
闻言,全福禄难得的没有回怼回去,只是手下的动作越发的快了。
“老郑,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今民调局的人都在,那东西肯定是不敢来的,按照里程来算,那个东西现如今应当在理城.....”
郑慧智闻言,嘲讽的笑了笑:“姜二姐,你怕不也是糊涂了,你忘记了吗?白家刚被灭门,灭门意味着什么?你往深了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