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碎布,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下来的。
布面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被血水泡得发黑发暗了。
全福禄的目光在那朵白莲花上停了一息。
他抬头看向前方更深处的黑暗,手里的鞭子重新垂落下来,鞭梢轻轻扫过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很快在全福禄的手里面被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他一放手,那一只小小的纸鹤顿时就飞了起来,全福禄在小纸鹤的面前低语了几句,小纸鹤顿时就朝着全福禄来时的方向飞了出去。
看见小纸鹤飞了出去,全福禄挥舞着鞭子朝着前方继续走去,但走着走着,全福禄就发现了不对劲,前面的路像似永远没有尽头一样,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像孟羡锦还有陈克那样的遇到了洞口和分叉路,前面就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一样,像这样的情况,一般是遇到了鬼打墙。
全福禄站在原路,看着前方黑漆漆的甬道,伸手掐指一算,果然就是遇到鬼打墙。
全福禄把长鞭收回来盘在手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出洞口的时候明明是稳的,此刻却在盘面上快速地来回摆动,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像是在寻找什么参照物却找不到,他看着那根疯转的指针看了几息,然后把罗盘收起来,用符纸引去了自己身上的阳气,打算继续往前面走,却在这时,全福禄听到了很轻微的脚步声,他立马把自己的长鞭收了起来,然后靠着身后的墙壁,屏住了呼吸。
整个人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很轻,但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拖着走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全福禄贴着墙壁没有动,只用余光去捕捉那声音的方向。
脚步声在他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从他的正前方慢慢移到了他左侧的土壁方向,然后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他左侧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不能再近了。
然后他听见了敲击声。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门一样。
节奏清晰,全福禄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三下,人三鬼四,敲门三下是活人的规矩。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左侧的土壁。
他看不见那边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面土壁微微震动着,那边有人,但全福禄感受不到那边那个人活人的气息,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同全福禄一样,隐去了自己身上的阳气。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低,传过来,那个人问道:
“你是来找人的,还是你也出不去了?”
全福禄没有回答,他依然保持着靠着墙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但他的右手已经慢慢摸到了腰间那卷长鞭的柄,拇指按在铜钱机括上,只等一个需要拔出来的时机。
土壁那边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又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来找路的,前面走不通,你要是来找人的......“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进来的人活着出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全福禄终于动了,他缓缓地把腰间的长鞭抽出来,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响。
长鞭的鞭身从他腰间垂落下去,鞭梢轻轻扫过地面,他的脚尖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靠着墙壁的角度微微改变了一些,使他能在必要时迅速转身。
见全福禄仍旧没有回答,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朝着全福禄的这边走过来,停在了离全福禄只有一步的地方。
黑漆漆的通道里面,炽热的白光忽然亮起,全福禄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人,瞪大了眼睛..........
而这边的孟羡锦一掌拍起了棺材盖,棺材盖重重的摔落在地上,盖子被砸的巨响,陈克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去应对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黑影,但是黑影一直都没有动,甚至在孟羡锦拍飞棺材盖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原以为这一口漆黑的棺材里面会躺着一副面目全非的尸体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诡物在里面,结果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寿鞋。
寿鞋是黑布面的,鞋面上绣着白色的花纹,那花纹在孟羡锦手中符纸的光照下清晰可见,是白莲花,两朵,左右各一朵,花瓣舒展,针脚细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绣得一丝不苟。
孟羡锦看着那双寿鞋,后背的凉意又窜上来一层。
陈克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双寿鞋上。
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棺材里面只放一双鞋,这不是葬人的格局,孟羡锦,这下面的东西估计要超乎想象了....”
陈克说的,孟羡锦也知道,两个人的脸色都分外凝重。
棺材里面只有一双寿鞋,此棺材又是养棺的棺材,棺材下面阴脉横流聚集,都汇入这口棺材,棺材里面没有尸体。
如果他们猜的没有错,他们接下来还会再遇到三口这样的棺材。
而棺材里面会分别是寿衣,寿裤,寿帽。
古有人死亡之相,五马分尸。
阴有亡人葬穴,四分五裂。
五马分尸是对活人的刑罚,四分五裂是对死人的葬制。
此等养出来的凶物,难以想象,很多时候上面对出了大凶之物地方的地方,一般都会被封存,要么布阵等时间消散怨气,要么就是寻找一个能够镇压之人,永生永世守在此处,方为太平。
而这种四分五裂的死人葬制,孟羡锦在孟听道留下来的小札手机上也看见过,这种手法过于残忍,怕是也只有灭门之仇的,才会使出如此阴狠的手段。
但也不外乎有些邪门歪道。
孟羡锦和陈克正想着要如何处理这双寿鞋,就见棺材晃动了起来,那一双寿鞋竟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