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付今枝回到家，祝女士坐在餐桌前等她。
桌上摆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两道。
付今枝换了拖鞋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祝女士给她盛了碗汤，推过来。
“最近瘦了。”
“上班累。”
祝女士没有立刻接话，看着她喝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在秦氏……做得还行？”
付今枝放下勺子。祝女士以前问她工作的事，语气从来不是这样的。以前是质问，是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干什么。今天这语气，带着试探。
“还行，考核排名第一。”
祝女士的筷子停了一下。
“秦从樾……对你怎么样？”
来了。
付今枝知道祝女士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在秦氏上班的事瞒不住，跟秦从樾走得近这件事，在这个圈子里传得更快。
“他是老板，我是员工。”
祝女士看了她两眼，没拆穿。
“你爸前天跟梁家那边吃了个饭，梁夫人提了一嘴你的事。”
付今枝夹菜的动作没停。
“她说什么？”
“说翊琛最近心情不太好，问你爸是不是你们俩闹了什么不愉快。”
付今枝嚼着菜叶子，心里想笑。梁夫人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家闺女不搭理我儿子了，你管管。
“妈，我跟梁翊琛没什么。”
祝女士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她会说“梁家条件好”“翊琛那孩子不错”“你别太挑”。今天她一句都没说。
付今枝懂了。
秦从樾三个字，比她说一百句“我不喜欢梁翊琛”都管用。
祝女士不是不逼了，是觉得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再往梁家那条路上推。
付今枝把汤喝完，放下碗。
“妈，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祝女士点了下头，难得没有追问。
付今枝上了楼，关上门才松了口气。
祝女士退了一步，意味着家里不会再给她施压。至少短期内，她不用一边应付公司，一边还要跟自己妈拉锯。
接下来半周，付今枝把全部精力压在了锐盈那个并购基金的前期尽调上。陆衍之让她参与其中一个标的的财务分析，不是牵头，但要出独立意见。
她每天七点五十到工位，晚上七点以后才走。宋晚跟她同组，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基本不需要多余的沟通。
周五下午，付今枝正在核对一份资产负债表，手机震了。
梁翊琛。
第三条未回复的消息。
前两条分别是周一和周三发的。周一那条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周三那条问她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今天这条只有五个字。
“你在躲我？”
付今枝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没有躲。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梁翊琛这个人，越给他回应，他越觉得自己还有戏。不回，他反而会急。
果然，十分钟后又来了一条。
“小枝，我只是想见你。”
付今枝没动。
又过了五分钟。
“是不是秦从樾不让你跟我联系？”
付今枝差点笑出声。
这人的脑回路永远是——不是她不想见他，是有人在阻止她见他。他从来没考虑过一种可能，就是她单纯不想搭理他。
付今枝终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最近加班多，不是躲你。周末也有事。”
客气，疏远，不给任何希望，但也没把话说绝。
她不能现在就彻底跟梁翊琛翻脸。芯瀚的事还没收尾，林可欣背后的线还连着梁家，她需要梁翊琛继续主动往她面前凑，才能看清更多东西。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好。”
一个字。
付今枝能想象梁翊琛打这个字时候的表情。憋着，忍着，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她关掉对话框，继续干活。
同一天晚上，姜颂给她发了一张截图。
是一个社交平台的动态。发布者是沈若和。
照片里，沈若和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面前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她侧着头笑，露出一小截锁骨。
配文写着：谢谢翊琛哥请客，好久没吃这么开心了。
姜颂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这条动态设了半天可见，我刚好截到的。而且你注意看照片左下角。”
付今枝放大图片，左下角露出半只男人的手，袖口是深蓝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梁翊琛的表。AP皇家橡树，深灰表盘，她认得。
付今枝退出图片，看了眼时间。今天是周五。
梁翊琛下午还在问她“你在躲我”，晚上就跟沈若和吃饭了。
付今枝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意外。
梁翊琛这种人，自尊心比感情大。她越不搭理他，他越需要一个人来填补那个空缺。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沈若和，是因为他需要有人追着他跑，需要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而沈若和，恰好会给。
上周在千禧酒店，沈若和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自己跟梁翊琛很熟。那不是虚张声势，她确实在往梁翊琛身边凑。
梦里也是这样。
付今枝不回应梁翊琛，沈若和就补上来。然后梁翊琛会发现，沈若和长得像付今枝，脾气比付今枝好，不会冷落他，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够好。
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但这个替代品，最终会成为一把刀。
付今枝翻了个身。
让他们凑在一起。越近越好。
梁翊琛以为自己在填补空缺，沈若和以为自己在接盘。他们都不知道，付今枝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个位置当回事。
手机又亮了。
秦从樾。
“明天上午九点，有个文件需要你看。”
付今枝回：“锐盈的？”
“不是。另一个。”
付今枝等了十几秒，没有下文了。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
秦从樾的消息总是只说一半。但她已经习惯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周六早上九点，付今枝准时到了秦从樾的宅子。
书房里，秦从樾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付今枝翻开第一页，是一份人事调动申请表。
申请人：林可欣。
调动方向：从战略部到投资部。
理由一栏写着“配合锐盈并购基金项目推进，需跨部门协作”。
付今枝看完，抬头。
“她要调到投资部来？”
秦从樾没回答，只说了一句。
“这份申请，周一会到陆衍之桌上。”
付今枝盯着那张表，手指捏着纸边。
林可欣要来投资部。
来她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