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第三个人说话。
付今枝把存储卡捏在手里，没有插进电脑。
秦从樾看着她。
宋晚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桌沿上，像完成了一件交代很久的差事，整个人松了下来。
“辞职信放桌上。”秦从樾开口。
宋晚从包里取出折好的A4纸，展开后摆在桌面。签名日期是昨天。
她准备了不止一天。
“出去之后去哪？”付今枝问。
“回老家。”
“赵薇然没给你安排？”
宋晚摇头。“她说东西交完，我就自由了。”
付今枝把存储卡翻了个面。“你在秦氏两年多，替她搭了远程接口，偷了投资数据，最后就换一句自由？”
宋晚低着头，半天才说：“她帮过我。”
“帮你什么？”
“我妈治病的钱。”
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秦从樾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邮箱镜像已经做完，出了秦氏不要离开北京。”
宋晚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付今枝把存储卡放到桌上，没有推向秦从樾。
“你不看？”他问。
“赵薇然说只给我看。”
“赵薇然不在场。”
“她不在场，才更要按她的规矩来。”付今枝往椅背上靠了靠。“她算过每一步，宋晚交卡，我拿到手，你坐在旁边。她指定由我决定给不给你看，就是要把我架在中间。”
秦从樾没说话。
“我看完再告诉你。”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得先知道里面有什么，才能判断哪些能说。”
秦从樾站起来，走向门口。
“用三十二楼的电脑，断网看。”
“你就这么放心？”
他拉开门，没回头。“你不放心的时候，比我多。”
门关上了，会议室只剩付今枝和一张存储卡。
她坐了两分钟，把卡插进桌上的离线电脑。
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叫“枝”。
里面三份文件。
付今枝往下翻时间线。
赵薇然整理得很细。每个人进入芯瀚资金链的时间、方式、经手金额，全部标注清楚。
付今枝的手停在屏幕上。
陆正恒已经离开秦氏，但他儿子陆衍之现在是秦氏投资部负责人，秦从樾一手提上来的人。
赵薇然把这个名字放在第五位，不是随便排的。
她打开录音文件。
录音很短，只有四十七秒。两个男人的对话，背景有茶杯碰桌面的声音。
“老陆，芯桥那笔审计不能留底。”
“底稿我销毁了，电子版也清了。”
“方家那边怎么说？”
“方绍棠答应分两成给我，走他老婆的账。”
“衍之那边别露。”
“他不知道。”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第一个声音她没听出来，第二个是陆正恒。
付今枝拔掉存储卡，握在手心里。
陆衍之不知道。
但赵薇然知道。
这份东西交到秦从樾手里，陆衍之的位置保不住。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爸替方绍棠做过事。
赵薇然把名单交给付今枝，不给秦从樾，就是在赌她会犹豫。
犹豫的时间越长，赵薇然在成都的根扎得越深。
付今枝走出会议室，秦从樾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纸杯。
“看完了？”
“看完了。”
“能说的部分。”
付今枝走到他面前。“名单七个人，前四个你已经知道了。第六个是梁家的白手套，第七个人身份待确认。”
“第五个。”
她没有立刻回答。
秦从樾把纸杯递给她。“烫。”
付今枝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这个人连水温都算得准。
“第五个人跟秦氏有关系。”
“谁？”
“我还在想怎么告诉你。”
秦从樾把她手里的纸杯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
“间接的没关系，直接的我需要时间。”
付今枝看着他喝她的杯子，皱了下眉头，但没说。
“间接的。已经离开秦氏了。”
“陆正恒。”
她愣了一下。“你查过？”
“赵薇然留下的名单不会绕过他。陆正恒三年前那笔审计，秦氏内审部早有存疑，被压下来了。”
“谁压的？”
“我。”
付今枝把纸杯从他手里抢回来。“你压下他爸的审计问题，再一手提拔陆衍之，是什么意思？”
“陆衍之干净。他不知道他爸做过的事。”
“你确定？”
“他十九岁跟家里断了来往，大学学费是我垫的。”
付今枝端着纸杯，没有再喝。
“录音里有陆正恒的声音，他承认了芯桥审计造假，还拿了方绍棠两成的钱。这个录音一旦流出去，陆衍之不管知不知情，都得离开秦氏。”
秦从樾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
“赵薇然就是要你拿这件事来跟我谈。”
“她算得挺准。”
“那你想怎么办？”
付今枝把存储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手心。
“全给你。录音也在里面。”
秦从樾捏住存储卡。“不留底？”
“赵薇然想让我留底，拿它当筹码。但我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把所有人都当交易对象，包括帮过她的人。”付今枝转身往电梯走。“我只跟活人做交易。”
秦从樾跟上来。“陆衍之的事我处理。”
“怎么处理？”
“让他自己去查。”
付今枝停下脚步。“你让他查他爸？”
“他迟早会知道。我告诉他，和别人告诉他，不一样。”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
付今枝按下一楼。“赵薇然在成都注册公司，留陈思远在杭州守账户，把名单通过宋晚交到我手里。她走之前布了三条线。”
“第一条是技术和资产，带去成都。第二条是资金和证据，留在杭州。第三条是秦氏内部的人事漏洞，交给我。”
秦从樾靠在电梯壁上。“她想拿什么？”
“芯瀚分拆后的核心专利。技术团队跟着她走，专利授权也得跟着。”
“分拆条件还没谈完。”
“所以她先把名单送出来，让我替她争取谈判空间。”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后付今枝没动。
“秦从樾，赵薇然上辈子跟付家是什么关系？”
他按住开门键。“她帮过你妈，你妈也帮过她。”
“帮到什么程度？”
“你妈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把自己的积蓄全给了她。”
付今枝走出电梯。走了五步，又折回来。
“那她这辈子替付家留那个空壳，是还人情？”
“不全是。”
“那是什么？”
秦从樾松开开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他在门缝最后那几厘米里说了一句话。
“她上辈子没能救你妈。”
门关上了。
付今枝站在大厅中央，旧手机响了起来。
姜颂的消息。
“方砚回北京了，刚落地，直接去了锐盈办公室。”
她把消息看完，又往下翻。
第二条是陆衍之发来的。
“秦总让我去查一个人，我爸。”
第三条是匿名短信。
“名单上第七个人已经动了。”
付今枝握着手机，低头看了很久。
第七个人，没有名字，持有第五账户，等待指令。
现在，指令来了。
她拨通秦从樾的电话。
“名单第七个人启动了。”
“在哪？”
“不知道。但匿名号码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回秦氏。”
“我刚出去。”
“那就再上来。”
付今枝转身走回电梯。旧手机最后一条匿名短信在关门前跳了出来。
“第七个人，你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