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想到了一个可能。
陈若芷手里有十年前的真相。
秦从越的父亲构陷妻子，二房配合梁家做局，最后秦从越亲手把举报信递到检察院。这件事的所有参与者——付文海、秦父、梁鸿、二房——都是从各自的角度拼出来的说法。
唯独陈若芷本人，没有开过口。
一个被丈夫和儿子联手送进监狱的女人，关了十年，减刑出来之后没回北京，跑到大理。
她是认命了，还是在等什么？
付今枝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秦从越把母亲藏在大理，说明他在保护她。但保护这个词在秦家的语境里可以有两种意思——一种是不让人伤害她，另一种是不让她开口。
到底是哪一种？
付今枝关了灯，没再想下去。
第二天上午，付今朝把查到的资料送到她办公室。
“陈若芷的案卷在河北中级人民法院存档，商业诈骗罪，判十二年，实际服刑九年。三年前减刑释放，户籍迁到大理，名下没有房产，没有公司，银行账户只有一张工商卡，每月固定进账三万。”
“三万从哪来的？”
“打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户主叫姜颂。”
付今枝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嘴边。
姜颂。
秦从越的助理，每个月给陈若芷打三万块生活费。
“还有别的吗？”
“陈若芷在大理开了个花店。”
付今枝把杯子放下。
“花店？”
“对，古城里的一间小铺面，叫‘若芷花坊’，营业执照是两年前办的。”
付今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了一声。
花店。
赵薇然的联络点，也是花店。
匿名者给她递消息的中转站，也是花店。
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记的笔记。赵薇然在北京的那家花店，老板娘四十多岁，说话带南方口音。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口音不是广东的，也不是上海的。
是云南的。
付今枝拿起手机翻出赵薇然最后一条消息，“花店的联络点被梁鸿找到了，我的人已经撤离北京。”
赵薇然的人。
还是陈若芷的人？
如果北京那家花店和大理的若芷花坊有关系，那匿名者的身份就有了一个新的可能——消息不是赵薇然递的，是陈若芷。
一个被儿子亲手送进监狱的母亲，出来之后没有找秦从越算账，而是躲在大理开花店，通过中间人给付今枝递消息。
她在帮谁？
帮付家？帮自己？还是在报复秦从越？
付今枝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不对。
匿名者给她的每一条消息，表面上是在揭露秦从越的秘密，但客观效果是什么？
第一条，瀚宇的股权链——让她截下了吴桐手里的数据，和秦从越绑到了一起。
第二条，梁鸿的曾用名——让她查到了十年前的案子，和秦从越的利益深度捆绑。
第三条，周正平的位置——让她和秦从越一起拿回了证据复印件。
第四条，北郊地块的矿产价值——让她逼秦从越涨价到四百亿。
每一条消息都在把她推向秦从越，又在关键时刻告诉她“别完全信他”。
这不是在拆他们，也不是在撮合他们。
这是在调教她。
教她怎么跟秦从越谈判，怎么不被他吃干抹净，怎么在这盘棋里保住自己的筹码。
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做？
一个吃过亏的人。一个被秦家的男人算计过的人。一个不想让另一个女人重蹈覆辙的人。
付今枝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要去大理。
中午，她给付今朝交代了公司的事。付今朝站在她办公桌前，两手插兜。
“你一个人去？”
“嗯。”
“秦从越那边怎么说？”
“不说。”
付今朝看着她。
“你查他妈的底细，还不告诉他，这要是被发现——”
“查完再说。”
付今枝订了下午三点飞昆明的机票。出发前，她把旧手机留在了公司保险柜里。匿名者如果是陈若芷，那她带着这部手机去大理，等于通知对方自己要来了。
到昆明已经傍晚。她租了车，没有直接去大理，在昆明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开车走高速，四个小时到大理古城。
若芷花坊在古城南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铺面不大，门口摆了几盆绣球。木头招牌上的字是手写的，笔迹很秀气。
付今枝推门进去。
店里没有客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岁出头，头发盘起来，穿着棉麻长裙，正在修剪一束百合。
她抬头看了付今枝一眼。
付今枝一下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见过照片，而是因为这张脸和秦从越有三分像。眉骨的轮廓，还有看人时微微眯起的眼角。
“买花吗？”陈若芷问。
“看看。”付今枝走到花架前，随手拿起一束包好的洋甘菊。
陈若芷站起来，“洋甘菊今天刚到的，新鲜。”
“多少钱？”
“三十。”
付今枝扫了码，抱着花在店里转了一圈。
“老板娘一个人开店？”
“请了个小姑娘帮忙，今天她休息。”
付今枝走到柜台前，把花放下。
“陈阿姨，我不是来买花的。”
陈若芷修剪百合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把多余的叶子摘掉。
“你是谁？”
“付文海的女儿。”
剪刀落在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陈若芷抬起头，认真看了她几秒。
“你比照片上瘦。”
付今枝注意到她说的是“照片上”。
“您见过我的照片？”
“从越手机里有一张，我上次去北京看他的时候瞥见的。”
付今枝没接这个话题。
“您知道我为什么来。”
陈若芷把百合插进瓶里，擦了擦手。
“坐吧，我去泡茶。”
她从后面端了一壶普洱出来，倒了两杯，在付今枝对面坐下。
“匿名消息是你发的。”付今枝没有用疑问句。
陈若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是。”
“为什么？”
陈若芷把茶杯放下，看着付今枝的眼睛。
“因为我儿子在算计你，而你不知道。”
付今枝握着杯子没动。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还跟他签了合同？”
付今枝喝了口茶。普洱有点苦。
“陈阿姨消息倒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