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短促，只按了一下。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秦从越。
他站在走廊里，外套上带着夜里的凉气，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付今枝打开门。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秦从越走进来，没回答她的问题。他扫了一眼客厅，又看了看紧拉着的窗帘。
“姜颂跟了你的车。”
付今枝把门关上，反锁。
“我说了我安全。”
“刘庆生也安全。”秦从越站在客厅中间，回头看她，“他下午两点还在朝阳公园交东西，晚上八点人就没了。你觉得心脏病这个说法，我该信到什么程度？”
付今枝没接话。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秦从越没接，自己坐到沙发上。
“U盘呢？”
“藏好了。”
“在这？”
付今枝看了他一眼，没说放在哪。
秦从越也没追问。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两个人都没开灯，客厅里只有窗帘缝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刘庆生有家属吗？”付今枝先开口。
“一个女儿，在加拿大。”
“他的死会被查吗？”
“要看死亡证明怎么写。”秦从越的手搭在膝盖上，“如果医院那边配合，心脏病就是心脏病，没人会追究。”
付今枝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秦伯安的手？”
“不确定。但他有动机。”秦从越顿了一下，“刘庆生是录音的来源，也是唯一能证明录音真实性的人。他死了，那段音频在法律上就是孤证。”
付今枝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录音里有秦伯安的声音，有梁德仁的声音，但没有任何第三方能证明录音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录的。陈若芷本人不在国内，刘庆生又死了。
“你妈那边呢？”
“联系不上。”秦从越的语气很平，“她做事一向这样，该消失的时候不会留尾巴。”
付今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录音用不了了？”
“能用。”秦从越抬起头，“法律上是孤证，但舆论不讲法律。只要放出去，秦伯安的名声就完了。”
“你之前说不想用。”
“我说的是不想在股东大会之前用。”
付今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在留退路。如果股东大会上输了，录音就是最后的反击手段。
“明天见吴敏华，你打算怎么说？”
秦从越沉默了几秒。
“实话。”
“哪部分的实话？”
“秦修平出事前见过我，谈了身世的事。我妈打了三通电话，我没接。”
付今枝看着他。
他不知道那三通电话是陈若芷故意打的。他以为是自己的错。
告诉他？
付今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现在不是时候。明天他要带着愧疚去见吴敏华，愧疚是真的，吴敏华才会信他。
如果他知道那三通电话只是陈若芷的算计，他的态度会变，吴敏华一眼就能看出来。
付今枝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换了个话题。
“那条匿名短信的事，你怎么看？”
“遗书提到你，或者提到付家。”秦从越想了想，“秦修平生前接触过付今朝，投了吴敏华参股的项目。这中间有没有什么交叉，你查了吗？”
“查了。兆辉新能源，吴敏华持股百分之十五，秦修平出事后三个月注销。”
秦从越转过头看她。
“吴敏华在兆辉有股？”
“你不知道？”
他没说话，但付今枝从他的反应里读出了答案。他真的不知道。
秦修平和吴敏华之间，不只是夫妻关系。他们在生意上也绑在一起。
“秦修平投兆辉，吴敏华跟投，项目找付今朝搭桥融资。”付今枝把线理出来，“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秦修平的死就不只是喝酒上高速那么简单。”
秦从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手指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几秒，又放下来。
“兆辉注销的时候，清算报告你能查到吗？”
“我让我哥去查。”
付今枝拨了付今朝的电话，说了兆辉清算的事，让他明天一早拿结果。
挂了电话，她发现秦从越还站在窗边。
“你今晚不走了？”
“你这只有一张沙发。”
“沙发归你，我睡卧室。”
秦从越没推辞。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付今枝走到卧室门口，停住。
“秦从越。”
“嗯。”
“你说让我跟你走，是什么意思？”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她。
“你想让我说哪个版本？”
“真话。”
秦从越安静了一会儿。
“离开秦家之后，我什么都没有。股权是数字，没有秦家的壳，董事会的人不会认我。”他的声音很轻，“我需要一个人，在我身边，不是因为秦氏。”
付今枝的手搁在门框上。
“你这话说得，像是在求婚。”
“上次你嫌我试探。”
“上次你确实在试探。”
“这次呢？”
付今枝看着他，过了两三秒。
“等你把股东大会赢了再说。”
她进了卧室，把门带上，没锁。
靠在门板上，她听见客厅里秦从越翻了个身，沙发发出一声响。
手机亮了。付今朝的消息。
“二妹，刘庆生的死亡证明我拿到了。签字医生叫孟辉平，是协和急诊科的。”
付今枝盯着这个名字。
孟辉平。
二十三年前陈若芷手术那天，梁德仁的助手，就叫孟辉平。
付今枝把手机攥在手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孟辉平。
付今枝在黑暗里想了片刻，推开卧室门。
秦从越躺在沙发上，外套搭在身上，显然一直没睡。
“签刘庆生死亡证明的医生，叫孟辉平。”
他坐起身。
“二十三年前，他是梁德仁的助手。”
“他知道那场手术。”
“至少知道秦伯安做过什么。”付今枝走到茶几旁，“现在又替刘庆生签了死亡证明，他已经被秦伯安捏住了。”
秦从越看着她，接上了后半句：“秦伯安在清理知情人。”
刘庆生死了，孟辉平被控制，陈若芷远在国外，梁德仁有梁翊琛护着。
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