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站在门禁前，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按密码。
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红色外套，头发被扎成两个短辫子。她只看了几眼，便把照片放大，盯住孩子右手腕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皮肤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
梁翊琛的消息又进来。
“原件我拿到了，登记表上有你姑姑的签字。”
付今枝拨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梁家老宅。”
“把原件拍给我。”
“已经发过去了。”
她点开图片。
登记表的纸张发黄，姓名一栏写着付今枝，出生日期和她的出生证明一致。监护人那栏写的是付静姝，收养人一栏却没有签名。
最下面一行，盖着梁家当年的印章。
“这不是收养登记。”付今枝说。
“律师说是收养备案。”
“律师连表格都看不清，就别做律师了。”
梁翊琛停了片刻。
“户籍上确实写了收养。”
“户籍能改，登记表改不了。这里没有收养人的签名，也没有民政部门的受理章，只有梁家印章。”
付今枝把图片保存下来。
“你父亲当年把我带进梁家，走的不是收养手续。”
“那是什么？”
“你问我？”
她把电话挂了。
秦从越站在车旁，没有催她。见她走过来，他替她拉开车门。
“梁翊琛说，登记表有姑姑的签字。”
“不是收养，是监护登记。梁家把我挂进户籍，却没有真正接收我。”
付今枝坐进副驾驶，把手机递给他。
秦从越看了一遍，手指在那枚印章旁边停住。
“这个印不是户籍章。”
“梁家内部章。”
“当年谁有权用？”
“梁家老爷子，梁翊琛的父亲，还有一个人。”
“谁？”
“我爷爷。”
秦从越把手机还给她。
“你爷爷和梁家有过合作。”
“合作不至于把我交出去。”
“那就查你三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付今枝系好安全带，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把梁翊琛的号码发我。”
“你要问他？”
“他手里有原件，说明梁家有人希望他看见这件事。可他只告诉我姑姑迁进梁家，没说登记表不是正式收养。”
“你打算套他话。”
“不是套。”付今枝看着屏幕，“让他自己补全。”
秦从越把号码发给她。
她保存好，顺手给联系人改了名字。
秦从越扫了一眼。
“你给他备注什么？”
“梁家未拆封的麻烦。”
“他会不高兴。”
“他现在已经不高兴了。”
车开出小区，付今枝给梁翊琛发了一句。
“我明天去看姑姑。原件先放你那里，别交给任何人。”
梁翊琛回得很快。
“你不问我登记表是谁留下的？”
“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不怕我把原件毁了？”
“你不会。”
“凭什么？”
“你要真想毁，刚才不会拍给我。”
消息停了很久。
梁翊琛发来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是登记表背面，盖章旁边有一行手写字。
“监护至成年，梁家不得接触。”
付今枝看完，把图片放大。
那行字不是付静姝的笔迹。
她把手机递给秦从越。
“这句话是谁写的？”
“落款没有。”
“你认得笔迹吗？”
“认不出。”
付今枝把照片存进文件夹，命名为“梁家旧案”。
秦从越侧过脸。
“你不是不喜欢用账目记事。”
“这不是账。”她说，“这是证据。”
他没再说话。
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时，付今枝没有立刻下车。她把手机放在腿上，翻出和秦从越的聊天框，把他的备注从“秦从越”改成“男朋友”。
改完，她自己看了两秒。
秦从越伸手解开安全带。
“改了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查手机了？”
“从你把我备注成司机以后。”
付今枝侧过手机，没让他碰到。
“现在不是司机。”
“那是什么？”
她把屏幕亮给他。
联系人三个字很清楚。
秦从越看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这就算明确了？”
“你还想要公告？”
“可以。”
“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在确认。”
付今枝抽回手，把手机收进包里。
“确认完了就下车，男朋友。”
秦从越开门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门。
“你叫得还算顺。”
“第一次叫，没经验。”
“以后多叫几次。”
“你很闲？”
“不忙。”
他站在车门边等她，付今枝下车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
“走了，秦先生。”
两人进了疗养院。
付静姝已经坐到窗边，沈若和替她削苹果。付明川不在，周瑞生也没来，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付今枝把登记表的照片递给沈若和。
“你先别给姑姑看。”
沈若和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脸上的动作停住。
“这是收养登记？”
“不是。姑姑只是把监护权挂进梁家，梁家不能碰我。”
沈若和抬起头。
“她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来问。”
付今枝走到付静姝身边，蹲下来，没有提户口，也没有提梁家。
“姑姑，我小时候有没有去过梁家？”
付静姝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
沈若和看向她，手里的水果刀放到了桌上。
“去过。”付静姝说。
“住了多久？”
“一个晚上。”
“为什么去？”
付静姝没回答，指腹在苹果皮上压出一道痕。
付今枝没有催，只把照片放到她膝上。
“这个孩子是我。”
付静姝低头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小女孩。
“那天你发烧。”
“我爸送我去梁家？”
“不是。”付静姝说，“是我抱你去的。”
付今枝的膝盖碰到地面，身体停了一下。
“你把我交给梁家了？”
“没有。”付静姝把照片翻过来，“我是去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付静姝的手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折痕。
“你父亲的出生证明。”
付今枝没说话。
她原先以为那张登记表和自己的身世有关，结果姑姑提到的却是父亲。事情没有往她预想的方向走，反而多了一个人。
“我爸的出生证明，为什么在梁家？”
付静姝抬头看她。
“因为你爸不是付家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