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了围棋，好像已经下一半，却停下来不继续了。

房子彭盯着桌上的棋盘，手痒痒，却不好动别人的棋局。

“想试就试看，”

“江老头心思深沉得很，留一半就是给你的。”房老爷子慢悠悠地品茶，眼底的温和染上了精光。

他给孙子争取了一年的缓冲期足够了。

接下来，上面高层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出声。

保持中立，也算支持了。

房子彭跟自己下棋，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等他回过神，破局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下完，他感觉心底那块压着的石头被搬开了。

房老爷子抬眸看他：“子彭，”

“建一栋楼，不是打好地基就算完成了，

怎么把一层层楼往上叠，设计什么样的格局，用什么材料也很重要，

现在你接手的项目相当于做好地基，还要把它一层层建起来，

你总想把地基撬开，填上自己拉来的沙泥，怎么可能把楼建起来？”

房子彭沉默了，这些他都懂，只是心里总不甘心。

或者他太以为是了，实际能力没够到？

“让会打仗的人去打仗，”

“你仔细琢磨之前我说过的话。”房老爷子不介意多提示两句。

房子彭：“……”

所以，他不是能把打“地基”的人，但能把楼建起来吗？

仔细回想之前在国外做的项目，好像每次都是别人搭出来框架，他才能优化……

爷爷早就看出来了，但还愿意给他试错的机会。

这个过程他得自己熬，不然即使他得到结果，也会不断地陷入怀疑中。

人不可能擅长所有事，他为什么总为难自己，去做不擅长的呢？

房老爷子：“别把自己逼太紧，你能把系统优化成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不然顾颐早申请调走，而不是心甘情愿留在你的团队。”

房子彭轻点头，心里那些不甘心如烟雾散开，化作湿润的甜。

房老爷子摇摇头：“你的性格就是这样，总犹犹豫豫，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找对象也一样，

大学时处的对象明明很合适，偏要逼着别人默认分手，

直到现在还单着，相亲也不愿意去。”

房子彭耳朵都红透了，他不愿意回京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怕见到李琴。

没想到这些全被爷爷看在眼里。

“李琴同志最近在相亲，你要是再扭扭捏捏的，媳妇都被别人娶走了。”房老爷子再捅一刀子，

好姑娘都靠抢的，也就他这个傻孙子，以为别人会一直等他回头。

房子彭：“爷爷，你竟然调查她？”

“你说巧不巧，她相亲的饭店正好是我们房家的，我在那里喝茶遇上的。”房老爷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小子活该没媳妇，一点没他年轻时的“杀伐果断”，

追媳妇还要脸，不该又争又抢吗？

房子彭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差点就信这个老头的“凑巧”了？

不过，他确实得回一趟京市。

房子彭打算给林安禾发一封邮件，等他回来再继续工作。

顾颐说了，林总监回邮件不接电话。

……

而另外一边，

演习山林中，指挥部帐篷内，

顾野只带了一台电脑，旁边的技术员慢悠悠地喝水，

而没有用新设备的对抗技术小组，手忙脚乱，看着不断暗下去的光点，干着急。

岑参谋长：“顾野，”

“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提前做了什么准备？”

他所在的绿队在山林里打转，找不到对手，

却被一个个狙击，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红队的人像会隐身一样，又冷不丁冒出来。

但不可能每个都是狙击手。

这种战术和配合程度，跟最近的新闻很像。

去年他支持不推广，自己所管理的团部没用新设备。

但训练时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这次要是绿队输得太难看，大改革势不可挡。

岑参谋长现在觉得，有一条线在隔开，让他这样的保守派，只能干看着。

那条线是他亲自递出去的。

顾野神色冷凝：“这片山林对我们来说也是陌生的，”

“我们唯一做的准备就是用新装备，其他的跟你们一样，

岑参谋长，你之前不是觉得，只要指挥得当，战士们用什么设备都不影响对抗结果吗？”

“现在看到实况了，却急着质问，我可没干扰你们发挥指挥才能。”

岑参谋长：“不可能，我们用的系统优化升级很多次，

对抗最重要的是将军，而不是拼个人能力……”

他不信单兵作战能力的作用这么大。

以前他记得看过书，一个将军怎么指挥，才是致胜的关键。

顾野却懒得多解释，要是“百团大战”，确实能拼“指挥才能”，

但以后几十年，真还会来一次这样大规模的对抗战吗？

能提高单兵作战能力的设备被嫌弃，可见高层的人心里得多傲慢。

……

又过了半个月，

林安禾休假结束回到研究所，最先遇到的竟然是欧阳雯。

“我能进来吗？”

林安禾把包扔桌上：“当然，不过我办公室只有白开水。”

欧阳雯忐忑地问：“你一点不惊讶我会来？”

“谁来我都不惊讶。”林安禾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咖啡，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她面前。

她的邮箱快被塞满了，不过她现在只挑重点回复，不然光回邮件就能忙晕。

欧阳雯：“你能借我一万块钱吗？”

“可以。”林安禾没多想，直接应下了。

欧阳雯眼前却突然模糊，紧咬着唇，喉咙像被谁掐住了一样。

林安禾不问原因：“你现在要吗？这个时候银行应该开门了。”

“谢谢。”欧阳雯擦干眼泪，用力攥紧手，

她不想向谁祈求怜悯，更不想摊开伤口给别人看。

即使知道拼尽全力，她也可能救不回儿子，但她还想试试。

她的家人和朋友都觉得她疯了。

一听需要一万块钱做一个成功率只有10%的手术，他们都退缩了。

可她不甘心，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要试。

“你不用跟顾野商量再借钱吗，也不问我拿来干嘛吗？”

“林安禾，你不怕我还不了……”欧阳雯说到最后哽咽，却还努力咽下泪水。

“我认识的欧阳雯有底线。”林安禾笃定地说。

如果欧阳雯开口就诉说她这段时间过得有多苦，有多累，多少人不理解她，

林安禾可能不会借钱，

她一直记得，越是想让别人可怜的人，越不会守诺，人性如此。

真正有自尊的人，不会把伤口摊开，用怜悯绑架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