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南方总督署的底牌(1 / 1)

迭戈被押进前埠审讯棚时,已是次日清晨。

老医官替他取出肩头浅层碎铅,又用烈酒清洗伤口。疼痛和失血磨去了他在艉楼上的傲慢,坐下时仍竭力挺直脊背,双手却因寒冷与虚弱不住发抖。

郑森没有摆刑具,案上只放着三样东西:迭戈的指挥刀、被炮火撕裂一角的十字旗,以及何文盛连夜整理出的船员初册。

赵海站在棚柱旁,脚上的磨伤刚换过药。他在岸炮战后被郑森强令休息了半夜,此刻脸色仍显疲惫,并未像往常那样来回走动,只抱臂打量迭戈。

郑森将指挥刀推到案边。

“胡安已经向南逃了。你若还想等他回来,可以坐在这里等。”

迭戈盯着刀鞘上的凹痕,喉结动了动:“他会向总督报告。一个月之内,你们会看见帝国的舰队。”

“那正好。”赵海冷笑一声,“他回去以后,还得解释为何抛下总督署任命的船长,丢掉换防兵、军饷和整船军械。你猜他会照实说,还是把罪名全扣到一个俘虏头上?”

迭戈猛地抬头,眼中的怒意只维持了一瞬便散了。他比谁都知道胡安会怎样写战报。只要“征服者”号先抵达南港,自己便会被描述成轻敌冒进、指挥失当,甚至可能被说成主动向敌人投降。

“我没有投降。”他咬着牙道,“船搁浅,水线破裂,士兵在船首哗变,我是为了保住总督的军令才让他们停火。”

“军令在哪里?”

郑森直接截住他的话。

迭戈目光闪烁:“在船上。”

“哪一舱,哪一柜,由谁保管?”

“司库掌管钥匙,我只知道没有被搬走。”

郑森没有继续逼问,转头吩咐通译:“记下原话。军令所在不明,司库生死待查,未找到以前不算实供。”

迭戈脸色更加难看。他原想用军令抬高自己的价值,眼前这名东方统帅却没有顺着话头讨价还价,反而先把供词中的空处钉死。

郑森把一张粗绘海图摊开:“南方大港有多少兵,多少船?‘征服者’号顺风几日能到?”

迭戈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门外持刀军士身上。

“给我军官俘虏应有的待遇,我可以说。”

“你现在有伤药、清水和每日两份口粮。”郑森语气平静,“这是为了让你活着开口,不是承认你的官阶。说真话,待遇不减;说假话,大副会替你改口。”

迭戈嘴角抽动,终于伸手指向海图南侧。

“顺风十日,最快九日,‘征服者’号可以进入南港外海。南方大港有三千正规军,但不可能全部离港,其中一半守城、守仓库和总督官邸。舰队名册上有五艘可作战的船,大小与‘圣玛丽亚’号不一。”

何文盛立刻追问:“五艘都在港内?”

“一艘上月去了更南边,两艘需要补给,留港的可能只有两艘能立即出海。”

“火炮呢?”

迭戈看了一眼郑森,知道含糊只会招来交叉审讯,只得继续道:“最大的‘圣奥古斯丁’号有二十二门侧炮,吃水深,不能进入你们这片浅湾。其余船多在十二至十八门之间,还有几艘征用商船,可以搭载士兵。”

赵海用手指在海图上量了量距离:“胡安十日抵港,总督得先听他哭诉,再查军令和船货。凑粮、征水手、装火药,最快要多久?”

“十二天。”迭戈低声道,“若总督盛怒,也可能只带现成船只出发,七八天便走。”

“北上呢?”

“顺风七日至十日,若遇逆风,会更久。”

何文盛把几段时间逐一写下:“这么算,敌船最早也要二十六七日才可能抵达,按正常集结应在一个月以后。”

郑森没有把这个日期当作保证。他在海图边缘写下“二十五日设警戒线”,随即命人把迭戈带去隔壁,让大副进入审讯棚。

大副腿上的刀伤已经止血,走路仍需两名军士搀扶。他看见案上的指挥刀,先是闭了闭眼,随后主动开口:“船长会把南港兵力说得更多,好让你们害怕,也会把胡安说成胆小鬼。”

“他报三千正规军、五艘名册战船。”何文盛道,“你说。”

大副迟疑片刻:“三千是名册数,能立即调动的不到两千。五艘战船也是真的,但‘圣费利佩’号在船坞拆了半边舵,至少一个月不能出海。‘圣奥古斯丁’号炮多,却需要大量水手,吃水也深。”

迭戈关于航程和集结时间的供词大致得到印证,只有部分火炮数目相差两门。何文盛没有强逼两人给出完全相同的答案,而是把差异单列,注明可能来自改装和记忆偏差。

“港镇的换防令是什么?”郑森问。

大副看向帆布门帘:“这批兵原本要接替阿隆索手下服役过久的人。军饷、甲械和主要口粮都在‘圣玛丽亚’号,‘征服者’号是护航,也装了返航用的香料和压舱货。胡安逃走时带走的补给不多。”

“港镇还能等来别的陆路援军吗?”

“南港与港镇之间没有适合大队通行的陆路。山路只能走信使和骡队,雨季更难。若海上换防到不了,阿隆索只能靠城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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