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被活生生掏空的虚弱感，如同一场席卷灵魂的寒潮，瞬间淹没了李玄。

那不是力量的流逝，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与这片天地血脉相连的纽带，被硬生生斩断了一半的剧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漆黑的乌鸦，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在苍穹之上，将那片原本只属于他、属于大乾的、浩瀚如海的金色气运，鲸吞而下。

“噗——”

一口暗金色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李玄口中狂喷而出，洒在那沉睡的婴儿襁褓上，触目惊心。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意识恶战而极度疲惫的精神，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仿佛连骨髓都被抽走了。

“陛下！”

“玄哥哥！”

许褚、马超的惊呼与貂蝉、甄姬等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然而，所有声音，都在下一秒，被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怒吼所吞没。

轰——隆——隆——！

整个长安城，不，是整个大乾的疆域，在这一刻，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李玄脚下那间本就破败的木屋，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垮塌，木屑与尘土冲天而起。

“护驾！”

许褚虎吼一声，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瞬间挡在李玄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一根砸落的房梁。马超亦是长枪一抖，将飞溅的碎石瓦砾尽数扫开。

可这仅仅是开始。

透过漫天烟尘，李玄的目光穿透了崩塌的院墙，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座由他亲手建立，汇聚了九州龙脉，本该万世不朽的雄城——长安，正在开裂！

坚固的青石街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扯的画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疯狂蔓延，无数百姓在惊恐的尖叫中坠入深渊。那高耸入云的未央宫，那刚刚落成的祭天台，此刻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宏伟的宫墙。

天空，那片原本因李玄登基而变得金光璀璨的天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金色在褪去，光明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色的、代表着衰败与终结的颜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大乔扶着摇摇欲坠的甄姬，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俏脸煞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是国运……国运被夺走了一半！”甄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洛神】词条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帝国的根基，正在动摇，正在崩塌！

李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可以执掌乾坤、改写万物的手。

一缕、两缕、三缕……

乌黑如墨的发丝，从他的鬓角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色泽，化作一片刺眼的雪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头象征着他无上威严的帝王黑发，已然化作了三千丈的霜雪，在狂乱的风中，肆意飞舞。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

【人间武神】的词条依旧在，但那股足以捏碎虚空的力量，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迟钝。

他，前所未有地……虚弱。

“陛下！北方急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黑冰台缇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自然地扭曲，显然是在刚才的地震中被砸断了，可他依旧用手在地上爬行，嘶声力竭地吼道：

“雁门关……雁门关外的长城……塌了！”

“一道横跨百里的空间断层凭空出现，将整个北地边境……都吞了进去！”

话音未落，另一名负责传讯的神机营士兵也疯了一样跑来，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

“陛下！东海！东海之滨掀起了千丈巨浪！数座城池……瞬间就被淹没了！数百万子民……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啊！”

“陛下！西南巴蜀，地龙翻身，山川崩裂，死伤无数！”

“陛下……”

一道道来自帝国各地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血色急报，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大乾，这个刚刚新生，正欲踏上星际征途的无上神朝，正在分崩离析。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连许褚和马超这样杀神般的人物，此刻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无措。

这不是战争。

这是天灾。

是整个世界在走向死亡。

人力，如何能与天地抗衡？

“玄哥哥……”貂蝉抱着那个安然无恙的婴儿，扑到李玄脚下，泪水打湿了他的龙袍，“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李玄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由自己亲手救下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满脸绝望与依赖的女人和臣子。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身为帝王的责任，在他虚弱的身体里疯狂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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