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属于格鲁斯的、肥腻的狱卒制服，内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湿漉漉的面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冰凉滑腻的触感，混杂着房间里那股劣质酒精与食物残渣发酵后的酸腐气味，不断挑战着李玄的忍耐极限。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伪装成浑浊的眼眸深处，是无尽的冰冷与深邃，仿佛一片刚刚经历过恒星崩灭的死寂星空。

刚刚那短短十几秒，在那道冰冷漠然的意志扫过他神魂的瞬间，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神战，都要凶险万倍！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将一切生命都视为数据代码的俯瞰。在这种俯瞰之下，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将自己彻底变成对方数据库里那个“正确”的代码，才能幸免于难。

“那……那是什么？”神魂深处，零那劫后余生、依旧在剧烈颤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李玄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合金与蠕动的血肉，看到这座活体星球监狱的最顶层。

典狱长？不，零已经否定了。

比典狱-长更可怕的存在……这股力量，这股意志，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墟境中遭遇的“虚无”投影。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视万物为草芥的冷漠，如出一辙！

而这股恐怖的意志，为什么会在深夜，突然对整个监狱进行如此高规格的排查？

难道，与自己有关？

还是说……

李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与明天典韦的处刑有关？

就在他脑中无数念头飞速盘旋，试图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

“嗡——呜——！！！”

一道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贯穿神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血肉监狱！

这声音并非简单的声波，它更像是一种高频的能量共振，让李玄所在的这间休息室里，那些蠕动的血肉墙壁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在墙体表面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操！又他妈怎么了！”

李玄立刻切换回格鲁斯的人设，肥硕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暴躁而又充满宿醉后不耐的怒吼。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也疯狂震动起来，一道猩红色的、带着骷髅标志的指令框，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行弹了出来。

【A级紧急集结令】

【所有B级及以上权限人员，须在十分钟内，抵达中层中央会议室。】

【重复，这不是演习。】

【指令来源：最高戒备协议。】

A级？

李玄伪装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格鲁斯的记忆里，A级集结令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触发——那就是监狱的秩序遭到了足以动摇其根本的、来自外部或内部的顶级威胁！

上一次触发，还是三十年前，一头被关押在最底层的星空巨兽苏醒，差点撕裂了星球的地核。

而这一次……

李玄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强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扮演着那个粗鲁的狱卒长。他骂骂咧咧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抓起桌上一杯不知放了多久的浑浊液体泼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然后一脚踹开房门，摇晃着肥胖的身躯走了出去。

走廊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警报声中，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狱卒。他们脸上无一例外地带着惊惶与不安，一些低级的C级狱卒甚至在小跑中因为地面湿滑而摔倒，引来一阵混乱的咒骂。

天花板上，原本收拢在血肉凹槽里的自动防御炮塔已经全部伸展出来，冰冷的黑色炮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无差别地扫描着下方每一个移动的生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金属烧焦后的臭氧味道，混杂着活体星球因紧张而分泌出的腥甜体液，令人作呕。

李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放慢了脚步，肥胖的身躯正好挡住了一处拐角，让自己能听到不远处两名狱卒压低了声音的、惊恐的交谈。

“老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刚才那道扫描……我感觉我的骨头缝都被看穿了！是典狱长大人发怒了吗？”一个声音尖细的狱卒颤抖着说。

“闭嘴！你想死吗？”另一个声音相对沉稳，但同样压抑不住话语里的恐惧，“别他妈瞎猜！我刚从控制中心的朋友那儿听到一点风声……那扫描，根本不是典狱长大人发出的！”

“不是典狱长？那还能是谁……”

“是‘归零协议’！”那个沉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位来自‘归零协议’的使者……降临了！就在刚才！整个监狱，现在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归……归零使者？！”

尖细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仿佛听到了什么神话传说中的禁忌名词。他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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