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深渊之下的黑水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玄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凝固着,那丝因劫后余生而牵起的笑意,此刻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他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身体的温度正被脚下的网格疯狂抽走,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心头那片迅速蔓延的冰寒。
门,开了。
然后,卡住了。
那道约莫只有一掌宽的缝隙,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更像是一张咧开的、充满了无声嘲讽的嘴。它透出的一线微光,不再是希望,而是将他们所处的这片黑暗衬托得更加浓郁、更加绝望。
“咯……咯……”
李玄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狂怒与无力。
他付出了什么?
他赌上了典韦的性命!他从那个已经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男人身上,榨取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结果?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能量不够?还是……他死死地盯着门缝边缘那些狰狞的、大块大块凝固如血痂的铁锈。是这该死的、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时光,将这扇通往生门的钢铁巨兽,彻底锈死在了自己的坟墓里。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顺着那道狭窄的门缝,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甜香。
一种混杂着陈腐金属与潮湿苔藓气息的、极不协调的甜香,像是某种腐烂到极致的花蜜,带着一丝阴柔的、令人迷惑的芬芳。
李玄的鼻翼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大脑因极度虚弱而变得迟钝,一时间竟没能分辨出这气味中潜藏的凶险。
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早已被榨干。此刻的他,只想闭上眼睛,就这么沉沉睡去,再也不用面对这无休无止的绝望。
可那股甜香,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渗入他的肺叶,然后……直冲天灵!
“唔……”
李玄闷哼一声,原本就昏沉的脑袋猛地一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脚下的金属平台,远处的岩壁,乃至躺在不远处的典韦,都开始旋转、拉长,变成一团团没有意义的色块。
不好!
毒气!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李玄的脑海中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困意!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的神智短暂地清明了一瞬。他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太晚了。那诡异的甜香已经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正顺着他的血液,疯狂地侵蚀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
幻觉,开始出现。
他看到脚下的金属网格变成了一条条扭动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他听到深渊之下那若有若无的风声,变成了一声声凄厉的、呼唤他名字的女人哭嚎。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现代都市的霓虹灯火,办公室里冰冷的键盘,车祸瞬间刺眼的强光……还有那些被他斩杀的敌人,一张张扭曲、怨毒的脸,从黑暗中浮现,朝着他无声地咆哮。
“滚开!”
李玄低吼一声,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试图用剧痛来对抗这愈发猛烈的精神冲击。
他的神魂,本就在之前连番的透支下濒临破碎,此刻被这专门针对神魂的致幻毒气一冲,更是雪上加霜。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一艘在狂风骇浪中即将散架的破船,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裂、吞没。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典韦。
那个如山岳般的男人依旧静静地躺着,但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他也吸入了毒气,那颗依靠【微弱搏动】词条强行维持的心脏,正在承受着新一轮的摧残。
不能再等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他们两个都将彻底沦为幻觉的奴隶,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地下深渊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怎么办?
退回去?身后是万丈深渊和那头恐怖的盲眼水鬼。
留在这里?只能被毒气活活熏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道该死的门缝之后!
必须……必须想办法把门彻底打开!
李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他强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到了眉心深处。
他要做一件他从未做过,也绝对不该在此时此刻做的事情。
在气运点归零,神魂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强行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开启【洞察】!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李玄的喉咙深处挤出。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被塞进了一颗正在引爆的炸弹。那种痛楚,远超任何肉体上的酷刑,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一种被碾碎、被撕裂、被焚烧的终极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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