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左臂伤口愈合处传来的、新肉滋生的麻痒感,与身体其他部位传来的、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形成了尖锐而诡异的对立。李玄瘫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喉咙里火烧火燎。
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寒。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具如山丘般静卧的躯体。
典韦。
这个从他一无所有时便追随身侧,用命为他挡下无数刀枪的护卫。
此刻,典韦胸膛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死气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点豆大的、随时会被夜风吹灭的火星。
李玄自己,凭借着一股不甘就此死去的狠厉意志,以及远超这个时代人类的灵魂韧性,硬生生扛住了药剂那堪比凌迟的改造剧痛。
可典韦呢?
一个已经将生命力燃烧到极限,神魂与肉体都徘徊在崩解边缘的濒死之人,他的身体,还有“资格”去承受这种霸道绝伦的“新生”吗?
这药剂,究竟是救命的仙丹,还是催命的鸩酒?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玄的眼神在一瞬间的挣扎后,化为了岩石般的坚定。
赌!
必须赌!
不赌,典韦必死无疑。赌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用命去博!
他用那只伤势较轻的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可身体的极度透支让他刚一用力,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重重地摔了回去。
“可恶……”
李玄咬着牙,干脆放弃了站立。他像一头在泥沼中挣扎的受伤孤狼,用双肘和膝盖,在冰冷而布满碎屑的金属地板上,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朝着典韦的方向爬去。
每挪动一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榨干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身后,留下了一道混杂着血、汗与尘土的丑陋拖痕。
几米的距离,在此刻却漫长得如同天堑。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典韦那冰凉的、满是伤痕的铠甲。
李玄大口喘着粗气,将那支还剩下大半药剂的针管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则从医疗箱里抓出了最后一支完好无损的幽蓝药剂。
一支,或许不够。
典韦的伤势,比他重了何止十倍!要救,就必须下猛药!
他半趴在典韦的身侧,颤抖着手,想要解开典韦胸前那被血污和碎肉糊住的甲胄系带。但他的手指因为脱力而完全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
“给老子开!”
李玄发出一声低吼,眼中凶光毕露。他放弃了解开,而是将那只已经初步愈合、力量恢复了些许的左手探入甲胄的破损处,用尽全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将那片护心镜给撕扯了下来!
护心镜下,是典韦那如同被犁过一遍的胸膛。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破碎的肌肉组织和凝固的黑血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李玄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那片疮痍的中心——心脏的位置。
说明书的残图上,明确警告不能直接注射心脏。但那是指健康状态下!
此刻,典韦的血液循环已经几近停滞,从手臂静脉注射,药力根本来不及输送到全身,就会被他衰竭的身体机能彻底耗散。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心口附近的胸腔大静脉注入!让药力在第一时间,通过心脏的最后搏动,被泵入主动脉,流向全身!
这是最快、最有效,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李玄没有再迟疑,他拔掉全新针剂的保护盖,将那闪烁着寒芒的针尖,对准典韦心口旁一处伤口稍浅、还能依稀辨认出血管轮廓的位置,眼神决绝。
“恶来,给老子撑住!”
他低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将整根针头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噗嗤!”
针尖刺入血肉,手感沉闷而滞涩。
紧接着,李玄用拇指,将活塞一推到底!
一整支幽蓝色的药剂,化作一道致命的洪流,被强行灌入了典韦那本已生机断绝的躯体之中!
药剂入体的瞬间,典韦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一颤!
然而,预想中的生机焕发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排异!
是濒死躯体对于这种霸道外来能量的、最激烈的排斥反应!
“呃……”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呻吟,从典韦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紧接着,他那本已冰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四肢僵硬地屈伸,肌肉如同波浪般起伏,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李玄将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股骇人的高温,烫得他手心一痛!
体温在飙升!
典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死灰般的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煮熟了的潮红!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网络,在他皮肤下狰狞地凸显出来,如同无数条在他体内乱窜的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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