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
这是一个绝望的距离。
李玄甚至能看清最前排那些机械胡蜂体表镌刻的、细如发丝的大乾军方编号。
那股由成千上万对微型旋翼搅动而成的气压,如同无形的墙壁,死死地将他钉在原地。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金属粉尘,刺得他肺部阵阵痉挛。
猩红的光,不再是遥远的光海,而是化作了万千道锐利的视线,毫无感情地将他全身的每一寸细节都锁定、分析、解构。
完了。
他的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反馈。
右臂因为刚才的极限挪动而脱力,不住地颤抖。被冰凝泡沫覆盖的左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而冰冷的“死物”,彻骨的寒意正顺着大腿骨,丝丝缕缕地向着盆骨蔓延。
他赢了毒素,却输给了时间。
他压制了内患,却引来了更恐怖的、无法抗衡的外敌。
“嗡嗡嗡——”
蜂群的嗡鸣声,在这一刻陡然拔高了半个音调!
这不是错觉。
李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看到,那片猩红光墙的最前列,数百只机械胡蜂顶端的单眼镜头,其内部的红色光芒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闪烁、汇聚!
那是……攻击前的能量预充!
是程序下达“抹杀”指令的最后通告!
李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心智,在面对这种由纯粹的科技与规则构成的绝对暴力时,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没有气运点,他无法洞察其弱点,更无法编辑其程序。
没有体力,他连挪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如此具体。
不!
我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我李玄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从汉末的死局里杀出一条生路,却要死在这种鬼地方!死在一堆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铁疙瘩手上!
我的霸业!我的后宫!
貂蝉的【闭月】、大乔的【国色】、甄姬的【洛神】……她们还在等着我!
这股源自灵魂深处、对生存与欲望最原始的渴求,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即将被绝望吞噬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剧痛与虚弱。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眼前所有的信息碎片强行串联、分析、推演!
机械……军队……大乾……
军方的清理部队……
程序……规则……
等等!规则!
任何程序,都有其底层的运行逻辑!任何军队,都有其必须遵守的纪律与规则!
清理“非法入侵者”……那么,什么是“合法”?
答案,几乎是瞬间从李玄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身份!
大乾军方的身份认证!
这个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唯一一道闪电,照亮了死局中那万中无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侧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干尸——大乾少校,秦卫国!
匕首、密码箱、急救喷雾……这个死去的军官,像一个尽职的补给站,一次次在他濒临绝境时送上续命的道具。
这一次,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不是装备,而是他本身!是他的身份!
李玄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他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抠住地面,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了最后一丝从骨髓里压榨出的力气,向着秦卫国的尸体探去。
他的目标明确——那挂在尸体胸前,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的、毫不起眼的金属铭牌!
“嗡——!”
机械蜂群的攻击预充,已经达到了顶峰!
最前排的机械胡蜂,顶端的单眼镜头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刺目的红光几乎让李玄睁不开眼。
下一秒,足以将血肉之躯瞬间气化的能量射束,就将覆盖这里的一切。
就是现在!
李玄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金属铭牌。他来不及去解开那复杂的挂链,五指并拢成爪,用指甲死死抠住铭牌的边缘,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向上一扯!
“嘶啦——!”
干枯的军服布料与金属链条被暴力扯断的声音,在震耳的嗡鸣中微弱却清晰。
抓到了!
李玄甚至来不及看清铭牌上的字样,也来不及感受手心传来的刺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地、决绝地,将那块铭牌举了起来!
就像一个溺水者,举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就在他举起铭牌的瞬间。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性的能量,硬生生凝固在了数百只机械胡蜂的镜头之前。
原本已经震耳欲聋的嗡鸣,突兀地、齐刷刷地,降回了最初的警戒巡航频率。
那片猩红的光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瞬间收缩了照射范围,万千道光束精准地聚焦于一点——李玄手中那块小小的、脏兮兮的金属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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