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猩红色的光海,像一堵正在缓慢合拢的墙,挤压着通道内所剩无几的空气。
“嗡——嗡嗡——”
低沉而恒定的共鸣声,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能够穿透血肉、直抵骨髓的震动。李玄瘫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股频率颤抖。
臭氧的焦糊味依旧刺鼻,混杂着他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腥气,形成了一种代表着死亡与腐朽的独特气味。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身前那尊幽蓝色的“雕塑”。
典韦。
那沉重得让他感到绝望的重量,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刚刚靠着一股狠劲儿燃起的求生之火。
搬不动。
这个事实,比那片正在逼近的红色洪流更加冰冷,更加残酷。
放弃他?
这个念头仅仅是浮现了一瞬,就被李玄狠狠掐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股源自内心的暴怒。
典韦是为了护他,才变成这副模样。
他李玄,可以算计天下英雄,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但唯独不能抛弃用命来换他活路的自己人!
这是他为自己划下的,身为“人”的最后底线。
可……怎么办?
李玄的眼珠布满血丝,大脑在极度的缺氧与疲惫中疯狂运转。他的视线在狭窄的通道内来回扫荡,试图从这片由金属与死亡构成的绝境中,抠出一条生路来。
身后,是不断有碎石和金属构件砸落的控制室废墟,回去就是活埋。
身前,是重如山岳、无法挪动的典韦。
更前方,是代表着绝对抹杀的机械蜂群。
一条直线,两端封死,中间还有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李玄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愤怒和不甘,在眼下的局面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既然搬不动他,那就……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路!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落入了他几近干涸的思绪之中。
李玄不再去看那片猩红的光海,因为多看一眼,心头的压力就重一分。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内。
墙壁!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通道的侧壁。
那冰冷的合金墙面,在之前螳螂怪物的撞击下,布满了狰狞的凹痕与划痕。红色的光芒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流淌,反射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光泽。
李玄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拖着那条已经麻木的左腿,像一条濒死的蛇,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他的指尖,从冰冷的金属上划过,感受着每一道伤痕的轮廓。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整面墙壁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
蜂群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了,那股震动感已经让他开始耳鸣。
李玄咬着牙,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不肯放弃,继续摸索着。
他的手,探入了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这里是先前被螳螂怪物撞击最严重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内嵌式照明灯组被撞得粉碎,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凹坑。蜂群的红光被凸出的墙体结构挡住,使得这片角落显得格外幽暗。
当他的指尖划过这片阴影区域时,触感猛然一变!
不再是平滑冰冷的合金板,而是一种……带着网格状触感的粗糙!
李玄的心脏,骤然一停!
有东西!
他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将整个上半身都挤进了那个狭窄的角落里。他用后背死死顶住墙壁,挡住那刺眼的红光,强迫自己的瞳孔适应这里的黑暗。
几秒钟后,一个模糊的轮廓,终于在他眼前浮现。
那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大约半人高的方形开口。
开口之上,被一层厚重无比的金属栅栏死死封住!
通风口!
是废弃的维修通风口!
一股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李玄紧绷的神经!他几乎要嘶吼出声!
生路!
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中,他真的靠着自己的双手,摸索出了一条唯一的生路!
这股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与虚弱。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冰冷的金属栅栏。
入手的感觉,沉重得让他心头发凉。
每一根栅栏,都有他小臂那么粗,上面还印着模糊的大乾军方玄鸟徽记。这根本不是民用的通风口,而是军用级别的维修通道!
更让他绝望的是,这扇栅栏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它与墙体完美地嵌合在一起,边缘处可以看到一圈厚重的、类似电磁锁的结构。
“开啊!给老子开啊!”
李玄低声咆哮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拉,去推,去晃动。
“哐……哐……哐……”
栅栏发出的,是那种沉闷到令人心碎的撞击声。它纹丝不动,仿佛与整座山体的地基浇筑在了一起。
完了。
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找到了门,却是一扇永远也打不开的死门。
这比一开始就找不到希望,更加令人绝望。
李玄无力地靠在栅栏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
也就在这时,他那条被冰凝泡沫覆盖的左腿,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异样感。
“咔……咔嚓……”
他僵硬地低下头。
借着从角落外反射进来的一丝红光,他看到,那层原本坚固无比的白色冰凝泡沫,表面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一股熟悉的、钻心蚀骨的灼热与麻痒,正顺着那些裂缝,从被冻结的血肉深处,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
药效,要过了。
被强行压制住的怪物毒血,即将迎来更加凶猛的反扑!
李玄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片猩红蜂群的嗡鸣声,已经越过了典韦所在的位置。
死亡的脚步,就在身后。
而体内的剧毒,也即将破冰而出。
眼前,是一扇打不开的生门。
他,被逼到了真正的、无路可退的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