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是唤醒李玄意识的第一道酷刑。
紧随其后的,是右肩那道贯穿伤口中,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的撕裂剧痛。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李玄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呛咳瞬间爆发。他咳出的不是空气,而是一股混杂着浓重腐臭与刺鼻化学品气味的浑浊液体。
这里是哪?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正半浸泡在某种粘稠、冰冷的积水之中。水面堪堪没过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都野蛮地灌入鼻腔,刺激得他阵阵反胃。
黑暗。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李玄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坠落前那片毁灭性的血红色光海、机械蜂群扑面而来的尖啸、以及最后被拽入黑暗的失重感,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们从通风管道里掉了下来。
李玄迅速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忽略那几乎要将他意志撕碎的剧痛,开始评估眼下的绝境。
他低头,借着极其微弱的环境光,勉强能看清自己身体的轮廓。右肩的伤口,在坠落的翻滚与撞击中彻底崩裂,锋利的机械螯肢造成的贯穿伤,此刻血肉模糊,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外翻,甚至能隐约看到惨白的骨茬。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用铁锤重重敲击这处伤口。
左腿的情况同样糟糕。他亲手剜肉刮骨的地方,虽然阻止了毒素蔓延,但此刻被这肮脏的积水浸泡,伤口传来一阵阵麻痒的灼痛,整条腿像是失去了知觉的烂木头。
“典韦!”
李玄心中一紧,猛地扭头四顾。
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典韦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入水中的黑色礁石,一动不动。他身上那层幽蓝色的角质外壳,在黑暗中反射着一丝诡异的光,全身依旧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如同一个精雕细琢的死亡雕塑。
李玄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过去,将手探到典韦的鼻下。
没有呼吸。
他又将耳朵贴上典韦冰冷的胸膛。
没有心跳。
但李玄没有丝毫惊慌。他知道,这不是死亡,而是那霸道的幽蓝药剂引导下的深度进化——一种近乎于“结茧”的休眠状态。只是,现在的典韦,就是一个无法被唤醒、重逾千斤的累赘。
他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玄在心中暗骂一句,视线开始向上搜索。
头顶上方约莫十几米的高处,有一个方形的轮廓,正是他们掉下来的那个通风口。此刻,那通风口的金属栅栏外,正有几道微弱的红光,如同鬼火般来回扫视。
“嗡……嗡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熟悉的震动声,顺着管道的金属结构传递下来,钻入李玄的耳中。
是大乾的自律警戒蜂群!
它们还在上面!还在搜索!
这个发现让李玄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意味他们根本没有摆脱危机,只是从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刑场,掉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牢笼。一旦那些机械怪物找到其他下来的路径,或者干脆守在上面,他们就等于被判了缓刑的死囚。
必须立刻找到出路!
李玄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扶着身旁冰冷粗糙的管道壁,缓缓站起身。
积水比他预想的更深,已经没到了他的腰腹。水体粘稠得如同稀薄的泥浆,每移动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直径恐怕有上百米,像是一个废弃的巨型蓄水池。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积水的腐臭,还有浓重的铁锈气息与某种工业废料发酵后的酸味。
废弃排污层。
李玄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词。这应该是大乾遗迹最底层的垃圾处理系统,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角落。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手扶着典韦,防止他完全沉入水底,另一只手则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门或者通道。
墙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和某种不知名的菌类,触手滑腻,感觉极其恶心。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困于铁棺材之中的窒息与压抑。伤势、疲惫、饥饿,以及头顶那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像一座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不能倒下。
他想到了洛阳城中,那个拥有【闭月】词条,还在等待他去拯救的貂蝉。
想到了江东那对拥有【国色】与【天香】词条,能为他带来无上气运的姐妹花。
想到了他那尚未开始的宏图霸业,那个将整个三国都掌控在股掌之间,肆意编辑天下词条的终极目标。
老子是来当皇帝,开创史上最强后宫的,不是来给这史前遗迹当化肥的!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不甘,化作了支撑他没有倒下的最后意志。他咬着牙,眼中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凶狠。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就在他集中精神,仔细辨别着黑暗中的一切时,一个极其诡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咕叽……”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在湿滑的泥地里。
李玄的动作猛地一顿,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高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蜂鸣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是幻觉?因为失血过多和精神紧张产生的幻听?
他定了定神,继续拖着典韦,沿着管道壁艰难挪动。
然而,没走两步。
“咕叽……悉索……咕叽……”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那绝不是水滴声,也不是他自己移动发出的声响。那是一种……某种粘稠的、软体的物体,在污水中蠕动、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深处!
李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面对机械蜂群时更加强烈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在这片与世隔绝、不见天日的废弃排污层里,除了他们两个闯入者,还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