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子两边,一群小年轻正嗷嗷叫着扑球,沙子飞得老高——显然是在打沙滩排球。
俩人并肩站着,像看热闹的叔叔阿姨,边看边笑。
可看着看着,朱雪蓉突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哎……咱们是不是有点老了?”
“啊?”
“你看他们,跟咱差不多大吧?可咱俩站这儿,像养老院遛弯儿的。”
苗侃一愣,随即嗤笑:“那你现在是想蹦迪?还是想报名广场舞冠军赛?”
他们站了五六分钟。
那边打球的人,终于有人察觉到这俩“颜值在线”的围观群众了。
几个小伙子交换了个眼神,立马有人喊:
“兄弟!带女朋友上来打两球呗!”
“算了,陪我老婆。”苗侃摆摆手,笑得特温吞。
他心里清楚:媳妇现在怀着孩子,让她一个人在边上干坐着,他能放心?一分一秒都得盯着!
那小伙挠了挠头,讪讪地:“哦……那行吧。”
奇怪的是,明明就是一句“陪老婆”,为啥大伙儿听着心里有点酸?
像是在炫耀?
“肯定是我想多了。”小伙子晃晃脑袋,甩开那点矫情,继续扑球。
这边俩人也累了,走了一路,干脆坐下来,边歇边看。
时不时还吆喝两嗓子:“打得好!”“漂亮!”
坐累了,朱雪蓉盯着浪花一波波卷上沙滩,眼神飘得老远。
“老公……咱能不能往水边走一点?”
“你是想光脚踩海水吧?”
“嗯嗯嗯!”她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苗侃还没开口,脸先板了起来:“不行。”
“为什么嘛!”
“你怀孕了知道不?沙滩热,光脚走走无妨。
可海边?浪一打,脚心湿了凉了,你感冒了咋办?医生没说,不代表就没事!”
“可是——”
“没有可是。
不许去。”
他对朱雪蓉的事,从来就只有一种态度:一百二十分小心。
当初他压根不想来蜜月,生怕路上出岔子,累她、烦她、让她担惊受怕。
可他更怕她憋出心病。
知道她开心,身子才养得好,胎才会稳。
所以他咬着牙,拉她出来,哪怕自己提着十二分精神,也得让她笑。
“你这么护着我,等我生完,你要是哪天突然……”
“突然啥?你这小姑娘脑子里一天到晚想啥呢?”
苗侃嘴上嫌弃,手却忍不住捏住她脸颊,轻轻揉了一把,揉得她脸蛋红扑扑。
“我在你身边,一步都不走。
别整那些愁眉苦脸的,孩子生出来要是跟你一样天天皱脸,那不得哭着找爸爸?”
“啊!那我笑!我要笑!”
提到孩子,朱雪蓉瞬间认真,鼓起腮帮子,努力憋出一个标准的婴儿笑脸。
“对!就这么笑,孩子第一眼看见的,得是阳光。”
“不对吧?孩子不是一出生就哭吗?哪儿来的笑?”
“也……也可能笑啊,哈哈!”
苗侃开始瞎编,满脸“你信我就对了”的表情。
朱雪蓉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歇够了,站起来继续溜达。
刚才那打球的小伙儿,瞅见他们要走,还特地挥了挥手。
俩人也笑着摆摆手,跟陌生人道了个别。
继续往前,金色的沙子铺得像铺了糖霜。
没几步,前面突然热闹起来。
几个小孩,蹲在泥坑里捏泥巴,有的在搭城堡,有的把沙子往天上撒,咯咯笑得跟放鞭炮似的。
一片天真烂漫。
朱雪蓉靠在苗侃肩上,眼睛有点湿润,像是在看未来。
“等孩子大点,咱们也带他来这儿,堆城堡。”
“还得让他交一帮好朋友,跑着追着,一身泥也不怕。”
“嗯!”苗侃点头,轻声应着。
突然,一个小东西滚了过来,“啪”地撞在朱雪蓉脚背上。
俩人低头一看——
是个迷你足球,小号的,玩具那种。
不远处,一个头发翘得像鸟窝的小男孩,慢悠悠走过来。
身后,跟着个年轻的妈妈。
那妈妈满脸窘迫,赶紧冲他俩点头赔笑,蹲下来把孩子往前推:
“对不起对不起!他太皮了,没注意……”
孩子刚会说话,咿咿呀呀的,妈妈蹲在边上,耐着性子哄他:“宝贝,叫姐姐帮你把球踢回来哈。”
“结……接……球……”
小家伙憋了半天,就挤出这几个字,后头全忘光了,傻乎乎地盯着两人,小脸蛋儿涨得红红的,可爱得让人心尖儿发软。
朱雪蓉肚子里正揣着娃,瞅见这小不点,心都快化成水了,赶紧蹲下身,手掌拍得啪啪响:“小乖乖,你要姐姐干嘛呀?再说一遍呗?”
年轻妈妈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孩子还小,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没事,我也快当妈了,懂的懂的。”朱雪蓉笑得温柔,像刚出炉的奶糖。
她接着教:“来,跟姐姐说——‘姐姐,帮我把球踢回来’。”
小家伙却突然闭了嘴,两眼直勾勾地瞅着她,一个字都不肯吐。
苗侃在边上憋不住,笑出声来,故意逗:“别叫姐姐,叫阿姨!叫阿姨,球立马飞回来!”
小男孩眨眨眼,好像“阿姨”这俩字儿在他小脑袋里格外熟,张嘴就来:“阿姨,帮我把球踢回来——”
“好嘞!”朱雪蓉二话不说,弯腰一踢,球“嗖”地弹了回去。
小家伙“哇”地笑了,口水都快流出来。
年轻妈妈一脸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朱雪蓉却笑得更甜了,压根不接茬,只蹲在那儿,跟孩子东拉西扯,问他几岁了,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哥哥姐姐——完全把苗侃晾在一边当空气。
等两人聊够了,朱雪蓉蹲下来,冲小宝宝挥挥手:“再见啦小可爱,下次姐姐还给你踢球哦。”
孩子挥了挥小手,妈妈牵着他走了。
朱雪蓉转过身,一脚踹在苗侃小腿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明明是姐姐!你咋好意思让她叫我阿姨?”
“提前适应嘛,”苗侃耸耸肩,“你迟早要被叫阿姨的,早叫晚叫,不都一样?”
“那你以后也得被人叫叔叔!”
“我无所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