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胜放下电话,面沉如水,直视威廉:“想清楚没有?真要退,我加急处理,二十四小时内打到你指定账户。”
威廉张了张嘴,却没接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西装袖口。
高志胜眉头一皱:“威廉,到底什么情况?”
威廉支吾半天,终于压低声音道:“以前做事太强硬,底下不少人心里有气……这次派来的那位专员……”
高志胜心头顿时亮如明镜,原来屁股底下堆着一堆陈年烂账,眼看要捂不住了。
这位专员摆明广撒网、多点火,一边放风鼓励实名举报,一边把人逼得坐立不安。
他们手上把柄太多,真要较起真来,分分钟就能掀翻几条船。
高志胜心里一阵腻歪。
妈的,分钱时抢得比饿狼扑食还凶,少分一毛都能跳脚;风声一紧,跑得比兔子还快。上了我的船,哪有说下就下的道理?
退钱?
他高志胜混到现在,什么时候亲手退过一分钱?
真要退,不如送你几颗子弹,更干脆。
可眼下还是赚钱要紧,翻脸不合算。
他深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
别上头,别硬刚,伤和气的话一句都别说。
“这位专员,到底图什么?”高志胜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摸清底细没有?”
众人再次沉默。一哥缓缓吐出一个字:“钱。”
理查德更直白:“他是来兜售债券的。”
“债券?”高志胜一怔,“又发新债了?”
“不,是九二年初那批。”
连高志胜都愣住了,脱口而出:“就是黄家当年满世界推销、后来砸在手里那批?”
理查德脸色铁青,点了点头。
一哥补了一句:“专员希望港岛公务员带头认购。”
“按原价?”
“原价。”
高志胜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够狠。
英方连新债都不愿印,直接把压箱底的旧货翻出来强推。
那批债券早跌得不成样子,三折都甩不出去。
论缺德,还得是你。
高志胜追问关键:“他打算让大伙儿买多少?”
“越多越好。”
“不买呢?”
一哥忽然插话:“金管局已经出手了。”
“买了?”高志胜一惊。
“买了一亿美元。”一哥声音低沉,“印刷厂爆炸案专案组撤了,廉署也松了口,只查马文信一人。”
“操!”高志胜忍不住骂出声,“金管局胃口不小啊,一口吞下一亿。”
他略一思索,又问:“那警队呢?他盯上咱们多少?”
“没明说。”一哥神色凝重,“但数字,绝不会少。”
“总不能干坐着等挨宰吧!”高志胜霍然起身,语气激愤,“这是赤裸裸的敲诈!是勒索!谁也不能低头!”
“这种事,开了口子就收不住,第一次让步,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没完没了。”
理查德脸色阴沉:“高兄说得对。我们都见过敲诈勒索,你退一步,对方就进一步;下次要的,只会更多。”
“那……有没有可能,让这位专员‘意外’一下?”
角落里不知谁轻飘飘丢出一句,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大家开始琢磨:哪种“意外”更自然、更不留痕。
“车祸?”
“太扎眼。”
“游泳溺水?”
“人家根本不碰水。”
“触电?或者失足摔楼?”
“不好安排,风险太大。”
讨论半天毫无进展,所有人齐刷刷转向理查德。
理查德一脸茫然:“看我干什么?”
“这事你最熟,有没稳妥点的法子?”
“不可能。”理查德斩钉截铁,“再周密的计划也有破绽。伦敦那边查不出来,可人一出事,他们照样会彻查到底,咱们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再说,动他也白搭,他不过是只戴手套的手罢了。”
屋里再度陷入死寂。
高志胜一看这势头不对,再这么下去,这帮人非废了不可。
整天唉声叹气,除了盘算自己赚了多少,再没半点担当。
他加入这个圈子,本是为了抱团取暖、顺带发财,结果倒成了情绪保姆,天天给他们打气喂鸡汤。
这算哪门子事?
你们既然打定主意捞一票就走,那不更该放开手脚、放手一搏吗?
怎么反倒缩手缩脚、瞻前顾后的?
“各位同仁。”高志胜轻轻拍了两下手,“眼下这局面,投降绝无可能。虽说特派专员休格森步步紧逼,但咱们也并非走投无路,大不了辞掉差事,一走了之。”
“反正离97也没几年了,到时候整个班子都要大换血,大家迟早要退,再熬几年,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更何况基金会这些年帮各位把资产盘活了不少,就算不下台,照样稳稳进账。”
“到时候随便挑个地方移民安顿下来,躺着收息分红,休格森再有手腕,还能追到海外去管你?”
这话直戳心窝,众人纷纷颔首。其实早有退意,之前迟迟不下决心,不过是还惦着位子、舍不得权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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