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的话，匈奴人不是突然打过来的。”
魏应亡这话说得突兀，却是说到了点子上。
皇上眉目一凛，即刻追问道。
“那就是有人故意放他们来的喽？”
皇上拔高了声调，掩藏的王者霸气乍然间尽数展现，意在用这股威势压一压魏应亡，叫她说实话。
魏应亡慌忙跪在地上，垂首点头。
“皇上圣明！这次匈奴来犯，其实是钦差贺洪章故意通敌。”
“嗯。”
皇上一听魏应亡果然将一切罪责都推在了别人身上，心里更加冷沉了几分。
“那贺洪章何在啊？”
皇上沉声道，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魏应亡在奏折里写得清清楚楚，可此刻皇上既然问起，她便不得不答。
“回皇上，贺洪章已经死了。”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皇上继续问道。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里面潜藏的愤怒与杀意却是实打实的。
魏应亡便连跪着也不行了，只能五体投地，趴在地面上。
“回皇上，臣妾有一物，准备进献给皇上，皇上看了一定会喜欢。”
魏应亡忽然岔开了话题。
皇上的脸色登时变了。
“混账！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如今却在这里扯什么东西，你以为朕也是可以贿赂的吗？”
皇上这话骂的直白，魏应亡也认真听了，告罪一番之后，这才说出下面的话。
“臣妾要进献的，便是与皇上问话有关的。皇上见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魏应亡说完，抬头看向皇上。
后者神色阴晴不定，却还是允准了魏应亡的请求。
“将那人带进来吧！”
魏应亡对着门口的太监说道，原来廊下早有一个人在那里候着了。
得了魏应亡的令，那些太监们便将门打开，让廊下那个人走进大殿。
同时，外面守着的侍卫也一左一右站在那人身边，以备不测。
魏应亡却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在外面关上了门，自己站地远远的，等着一会儿皇上召见。
大殿内。
进来的那个男人并没有跪下，而是直视着皇上。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了几分惶恐。
皇上也冷眸微凝，正打量着对方。
四目相对，那个男人还是缓缓地跪了下去，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字。
“臣……”
这一个字似乎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他口里说出来，以至于他说出这个字之后，竟然有些喘不上气来。
“臣……草原天可汗，叩见吾皇。”
皇上的眼睛倏然瞪大，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仔细打量着来人。
“你说……你是谁？”
从前的草原之王，如今卑微地跪在地上，此刻已经彻底认清了处境，说话也利索了许多。
“臣从前是草原的天可汗，如今被俘，愿意归顺大周，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天可汗说道。
皇上一时有些惊住了。
原来这就是魏应亡送来的惊喜。
可真是大大的惊喜啊！
世代骚扰大周边境的匈奴人，他们的王，如今跪在自己面前！
一股油然而生的自尊感顷刻间充满了皇上的身心，他的唇角不由得翘起来，却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在同样的上位者面前，他得沉稳，得有泱泱大国的风范。
得让脚底下的这个男人输得心服口服！
是以皇上的步伐迈得更加沉稳了，他缓步走到天可汗面前，沉声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潜台词便是，既然当了臣下，就不再是天可汗了，只能叫回自己原来的名字。
“臣下，名为呼延立。皇上若不喜欢，但请赐名。”
这话若是寻常人说，便是僭越。
毕竟皇上赐名一直是作为一种无上的恩典。
可放在天可汗嘴里，便充满卑躬屈膝的味道。
皇上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开始关心起别的事情来了。
“名字的事以后再说，朕问你，你是如何被俘的？”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如果细问，就能问出来齐璟偷跑到北方的事，但齐璟早在俘获天可汗的路上，便与他有了一番深谈。
这也是后来天可汗自愿混迹在士兵之中，随着魏应亡来到大周京都的原因。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平平安安活到八十岁。
想到答应了齐璟的话，天可汗将头放得更低了。
“臣是战败被俘。”
“是谁打败你的？你又是如何攻进来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皇上拿出了上位者的气势，直接问道。
呼延立也不敢怠慢，毕竟人在屋檐下，当下便将自己和贺洪章是怎么串通的，如何联系，联系了有多年之久，魏应亡又是如何临危不惧，带领百姓破敌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只不过将齐璟的阵法也给安在了魏应亡的身上。
皇上听了，甚为惊异。
没想到魏应亡还有这种本事。
更没想到的是，贺洪章竟然多年前就开始有了叛国之心！
而贺洪章可是李相最得意的弟子，他有了二心，李相知不知道？或者说，到底是不是李相指使的？
皇上的疑心更重了，目光也更深邃了，当即叫来了身边的太监。
“去将天可汗被生擒的消息告诉李相，看他如何反应，密报给朕。”
“是。”
小太监得了命，即刻去办了。
大殿里便只剩下两个最高权力者，还有两个侍卫。
两个侍卫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心中叫苦不迭。
进来这一趟，听见了如此惊天大秘密，不知道一会儿是不是要被灭口。
“叫魏应亡进来。”
皇上吩咐道，呼延立忽然拦住侍卫们。
“且慢！”
皇上的目光看向呼延立，后者立刻低下头。
“启禀皇上，臣下还有一件事，只能与您密谈！”
皇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虑，吩咐侍卫们将呼延立绑结实了，这才叫人退下了。
“说吧。”
皇上的语气冷冷的。
呼延立琢磨了片刻，这才开口。
“回皇上，多年前，李相就与臣暗暗通信，密谋了燕云之祸，还将罪名加给了定国将军一家。”
定国将军，就是贤妃的母家，齐璟的外祖父家。
当年贤妃因此被贬入冷宫，齐璟也一朝从万人宠爱变成了人人皆可欺凌的对象。
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李相伪造的那封通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