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唯一的枕边人(1 / 1)

暖阁之中炭火烧得正旺,融融暖意漫过四壁,可卫菡周身却似拢着一层薄凉。

她陷在秦璋的怀抱里,脊背微微绷着,浑身都透着几分无措。

她实在处理不好眼下翻涌的情绪。

面对他这般逾于寻常的温存,心底漾开的那阵阵涟漪叫她惶惑不安,她亦不敢深剖自己对他的心意,更不敢细细掂量,往后相处该守下何等分寸。

纵使她带着后世的记忆,清清楚楚知晓史书里魏疏宜最后的结局,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切莫心存半分侥幸,可人心终究不是死物,面对他这般若有似无的纵容与撩拨,又如何真能做到古井无波、心如止水呢?

就连她自己都不能再自我欺骗下去,她心里头那一汪平静的水早已被搅成春池,屡起波澜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没法只以君臣的距离看待他们。

或许是自那一夜侍寝开始,从他上了自己的床榻,往后每一回相处,每一次痴缠,他的霸道拥吻,仿佛要刻入骨血一般的欢情,早就叫二人之间缠绕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牵绊。

从前她刻意回避,不肯直面本心,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位帝王,心底竟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只是这份期许前路渺茫,结局难料,便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肯轻易触碰。

他每一次靠近,每一回触碰,都叫她身子轻颤。

他是她素来仰慕崇敬的君王,那份属于天启帝的魄力与风骨,早已凌驾于寻常儿女情长,深深烙印在她心上。

即便脱离了原主的身份,即便是她卫菡,作为一个最普通的人入宫,也很难对他无意。

就如同跨越千年时光,旧日只存于书卷之中的遥不可及的梦,如今真切落到自己眼前,被他善待、被他珍视,这般际遇,任是谁也无法全然淡然。

怀中人的肩头微微发颤,秦璋环着她臂膀的力道松了些许,静待她的答话。

片刻后,卫菡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皇上是后宫所有妃嫔的夫君,非我一人的夫君。论礼法正统,您是皇后的良人,更是天下万民的陛下。我……不敢忘却尊卑规矩。”

说完这句话,她垂落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纷乱情愫。

明明暖阁温热,指尖却泛出一丝微凉,她分得清恩宠,分得清身份,却唯独困在自己那颗动摇的心上。

期许太多是对自己的为难,她从来都不允许自己做梦。

暖阁烛火明明灭灭,炭盆里的银炭噼啪轻响,将一室烘得融融发烫。

秦璋静默了三息,低沉的嗓音破开屋内的暖意,落在她的耳际。

“我不是你的夫君,又是谁的?在这后宫除却皇后,你位分最高。况且,我与你之间早已有夫妻之实,又为何不敢将我当做夫君对待?是不敢忘了规矩,还是你心底……从不曾将我当做你的男人?”

卫菡浑身一怔,整个人心乱如麻,方才强撑起来的清醒防线,被这一句话撞得摇摇欲坠。万千念头缠作一团,堵在胸口,竟半句也答不上来。

秦璋轻轻叹息,他并不愿与她为难,垂首,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间。

嗓音浸着夜色的暗哑,裹着几分难得的柔软:“我大约也明白了,是真没有给足你安全感,所以才叫你不敢推心置腹。可倘若我说我将你当做妻子,疼爱怜惜,你是否会更信我一点?”

卫菡睫毛剧烈地颤动,双唇微抿,一时失语,只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

“朕的后宫寥寥几人,可当真做了朕枕边人的就只有你,你还不明白吗?”

他话中的深意,卫菡此刻并不能全然参透,可耳畔这番滚烫炙热的告白,在此刻此情此景之下,又叫她不由得愿意去相信,这大抵是他发自肺腑之言。

她心底暗自辗转思量,男女之间,一旦有过肌肤相亲,羁绊便再难轻易抹去。

连她这个带着后世记忆、时时警醒自己的人,尚且会动摇沉沦,难道眼前这位帝王,就会全然无动于衷么?

食色性也……

他便是英武非凡的皇帝,也是一个有着正常情感的男人。

论容貌心性,论见识气度,她在这后宫之中,本就卓尔不群。凭什么,她就不能被他真心看重?

难道,朝夕相伴的温存,耳鬓厮磨的亲近,不足以叫他另眼相看,生出情愫来,说出这般视她如妻的话语?

两种念头在她脑海之中激烈交战。

一边是史书留下的警示,时刻劝诫她切莫贪恋帝王情意;另一边,是少女心底的悸动与一点被爱意浇灌而生出的底气

后者一点点压过了那个一直自卑怯懦、处处把自己放在卑微位置的自己,竟叫她在某一个瞬间,生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喉间微涩,声音带着一丝犹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明白?”

秦璋望着她眼底松动的神色,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手臂将她揽得更稳,一字一句,沉沉传入她耳中。

“你当然要明白。你要明白你的与众不同。在我这里,你不只是贵妃,你是我的爱人,你可以有情绪,有思想,可以将为难的事说与我,不必顾忌。”

卫菡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心口砰砰狂跳,理智那根弦还在隐隐绷紧,可身体却已经贪恋起这份难得的庇护与温情。

她虽不敢全然交付,却也再也做不到冷硬地推开,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试探之意:“皇上这般言语,听着,倒像是允了我可以向您提要求的意思。”

秦璋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的柔意添了几分探究,手掌还虚虚拢在她的腰侧:“你想提什么要求?”

卫菡敛去方才眼底的纷乱缱绻,轻轻挣开他环住自己的怀抱,稍稍退开半步。

暖阁烛火映在她眼底,褪去儿女情长的朦胧,只剩一片清明澄澈,她抬眼直直望进秦璋双目之中,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笃定。

“若皇上待我当真如方才所言一般,那我便斗胆开口了。皇上,您……可否放那些年轻的太妃们离开深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