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珍香带着嘉源来看他的时候，他知道是儿子来了，用力的抓住了儿子的手。

嘉源爱乱动，自然不肯任由他抓着，“爸爸，你放开我，爸爸，爸爸！”

王苗苗不悦的蹙眉，“嘉源，让爸爸好好看看你，不要动。”

“起来呀，爸爸，起来！”

嘉源拍打王京华的脸，王京华看着儿子笑，戴着氧气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层雾气。

“爸爸这是什么呀！”

“嘉源！”

孩子好奇心重，总是乱动，不肯被王京华拉着，挣脱掉他的手在屋里来回蹦跶。

王京华只能看着他在病房里蹦来蹦去。

“京华，快点好起来吧，嘉源说希望你能陪着他去儿童乐园里面玩。”

“嘉源还会折飞机了，就是小孩子手劲不够大，搞得乱七八糟的，不过爱学习。”

于珍香和王军都有点难受，好好的一个人，日渐消瘦。

王京华一心放不下去儿子，眼睛始终落在儿子身上。

嘉源蹦蹦跳跳，兴趣上来了还模仿王京华。

隔壁有一张空床，嘉源直接躺上去，学着王京华的样子，躺平了，对上他的眼睛。

王京华笑了，笑得落泪了……

这天下午，王苗苗喂他吃东西，喂到一半医生进来查房，顺便问他的身体情况。

聊天的过程中提到了王京华的白细胞一直在减少，情况不太乐观。

王苗苗问道，“那下次化疗时间要延迟吗？”

“看你们愿不愿意做。”

这话很保守了，意思就是，做完了也不一定好，但是家属要求，还是可以给做。

医生走后，王苗苗脸色尤其难看，“这两天黄家那边倒是没来了，清静多了。”

她故意扯开话题，王京华很微弱的说道，“不用治了。”

“什么意思，还有化疗要做啊。”

王京华摇头，“回家。”

王苗苗没同意，愣是要在医院呆着，想再熬一熬，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是王京华的免疫力的确变得很差了，没两天染上了感冒，几乎快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咳得很厉害，王苗苗赶忙让医生对症下药，但也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没有很大的用处。

一手扶着额，王苗苗看着王京华咳得面色通红，替他拍了拍心口，好不容易等到他咳完了，王苗苗又给他喂水。

照顾他这些日子，王苗苗已经瘦得没了人样了。

王京华也是一样的，几乎是骨瘦如柴……

“回家。”

“坚持治疗，不要放弃。”

“复发了。”

一般手术后复发都没有很大的几率，之前是他没有认清楚，觉得自己身体没有那么差，几次化疗就能扛过来。

没想到身体会突然急剧而下，人不得不服老。

王京华长叹了一口气，“我后悔了。”

王苗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家干什么？”

她又不能治病。

王京华说道，“请个保姆，我想在家带儿子。”

王苗苗的眼泪夺眶而出，“在坚持一下。”

“我怕我到了死的时候，意识不清楚，我舍不得嘉源。”

说到底，他还是想自己临死的时候姿势稍微好看一点，而不是在医院经历各种伤身体的治疗，治疗得最后意识涣散而死。

他希望自己清醒点，能在清醒的情况下每天跟儿子相处，他总觉得时间不够，自己还没陪儿子多久。

王京华对王苗苗说道，“我不治了。”

王苗苗摇头，王京华用力拉着她的手，“我现在已经没有一个男人的样子了，我想回去调养一下，我想亲自带嘉源，直到他去学校开始读幼儿园为止。”

王苗苗跟医生聊了聊，医生其实也给不出具体的答复，很多事情，他还是将选择权交给家属。

化疗，不一定能好，也可能会死。

王京华也跟于珍香和王军说了，把两人吓得够呛。

“还是好好治吧，又不缺钱，就在医院呆着。”

“京华想回家，想带嘉源。”

“他那个样子，怎么带孩子？”

王京华几乎是求着王苗苗让她出院，王苗苗直接跟他说道，“在医院，可能活，化疗之后是有一定几率可以康复的，但回去了，就只能等着扩散，恶化，你明白吗？”

王京华这次的态度格外的坚定，说道，“出院……”

“什么？”

王苗苗将耳朵凑过去，他又说了一遍，“出院。”

王苗苗拦不住他了，抬手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不是我恶毒，不给你治，王京华。”

“嗯，出院。”

大概是王京华病得太久了，她看他憔悴的样子也看得太久了，听到他可能会死，并没有刚开始那么伤感。

她该做的都做了，她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