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狐心玉女(1 / 1)

戌影深深垂下头,这一次,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七公主的手段,竟在多年前就已这般娴熟,影响这般深远。

连养在王府、身份尊贵的世子,都能被她迷得难以自拔。

这事儿,从来都不只是郑王妃与吴怀冬的旧怨那么简单。

它更直接威胁到了郑王妃身为人母的核心利益,刺痛了她最柔软也最执拗的情感。

郑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疲惫与恨意交织。

“所以,崔姑娘,你问我是否与劳妃‘相熟’?”

“本宫与那等专教女儿如何吸男人骨髓、毁人家庭的邪派,不共戴天!”

“她的女儿,继承了那身本事和血脉,只会更危险。对她,本宫避之唯恐不及。”

“也请你转告瑾亲王,有些‘助力’,看似美丽,实则剧毒,小心引火烧身,连累家族子弟。”

“此事,休要再提。”

戌影深深垂下头。

“是妾身僭越了。”

“谢王妃……教诲。”

她知道,今日听到的,远比预想中更多,也更致命。

“起来吧。”

郑氏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与温和。

“茶凉了,本宫让人换一盅新的。”

“崔姑娘尝尝这桂花糕,是江南的新做法。”

话题被生硬地扭转。

戌影顺从地坐直身子,端起茶盏,小口抿着。

糕点很甜,可她心中却一片冰凉。

又闲谈了一盏茶的功夫,说的都是些京城时兴的花样、衣料,再不触及任何敏感话题。

午时将近,戌影起身告辞。

郑氏也未多留,只让郑嬷嬷送她出府。

临别时,郑氏忽然开口道。

“崔姑娘日后若得空,可常来坐坐。”

“郑家和崔家世代交好,本宫与崔家老夫人年轻时也有些交情,看到你,倒想起些旧事。”

这话说得很妙。

既表达了亲近之意,又划清了界限。

我看重的是崔家,不是瑾亲王府,更不是与劳妃相关的任何人事。

“谢王妃厚爱,妾身定当常来请安。”

戌影盈盈一拜,转身随着郑嬷嬷离开。

走出花厅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廊下转角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戌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郑嬷嬷缓步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车帘放下,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中温婉尽褪,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翻涌的思绪。

原来如此。

戌影忽然明白,为何主人对七公主如此在意。

这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一把能捅穿许多秘密的钥匙。

戌影闭目凝神,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传讯玉符。

该向主人汇报了。

今日所闻,将彻底改变他们对七公主、对劳妃旧案、乃至对整个皇室秘辛的看法。

马车缓缓驶离怀亲王府,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

戌影回到瑾亲王府时,已是午后未时。

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檐斜斜洒落,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沿着回廊缓步走向书房,天水碧的裙摆在行走间微微摇曳。

裙摆上银线绣的兰花纹在光下泛起涟漪般的光晕。

一路遇见的下人皆垂首行礼,恭敬唤着“崔娘娘”。

这个称呼如今在府内已是默认。

自她被立为侧妃的旨意传开,即便尚未行正式册封礼,府中上下也已将她视作半个女主人。

尤其是那些从崔家陪嫁来的仆从,看她的眼神更是带着与有荣焉的恭谨。

戌影面色平静地颔首回应,心中却是欢喜的。

走到书房外,她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袖口。

将鬓边一丝碎发捋到耳后,这才轻声开口。

“殿下,妾身回来了。”

“进。”

门内传来吴怀瑾平静的声音。

戌影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书房内光线略暗,吴怀瑾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暗金色的魂契玉简。

玉简表面流转的淡金光晕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如何?”

他抬眼看向戌影。

戌影跪在案前三步外,垂首将今日拜访怀亲王府的经过娓娓道来。

她语速平稳,措辞精准。

从郑嬷嬷的迎接、郑王妃的审视,到珍珠锦盒的试探、提及劳妃时郑氏的反应,再到郑氏对玉女宫与天女宫两派极端之道的剖析。

尤其是那句石破天惊的“骚狐狸周旋在陛下与怀亲王之间”。

还有吴文和吴武是七公主的舔狗等事。

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说到最后,她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郑王妃对‘劳妃旧事’的反应,已远超寻常嫉恨。”

“那是一种……混合着被背叛的耻辱、对丑闻曝光的恐惧、以及对玉女宫那套虚伪道统的深刻憎恶的情绪。”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她不止一次用‘骚狐狸’称呼劳妃,言语间直指劳妃同时引诱陛下与怀亲王。”

“此事若为真……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丑闻。”

吴怀瑾指尖在魂契玉简上轻轻摩挲,玉简表面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

他听完戌影的汇报,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