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十二都天阵,先压魔神,再与陛下说话。”
十二人同时结印,十二色灵光涌出,在半空交汇成巨大八卦图。
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将暗青浊流一寸寸压回裂隙。
可这幅图,只撑了七息。
七息后,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饿”。
声音直接砸在每个人识海深处,像烧红的铁钎插进脑髓最软的地方。
修为最弱的赤袍道人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暗红血线。
八卦图表面,爬开一道细密裂纹。
旁边的青袍道人指尖动了动,疗伤丹在袖中滚了一圈,终究没递出去。
其余人也各怀心思,广成子要夺本源进阶化神,他们不过是被宗门强压来的幌子,犯不着拼命。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响了。
“来了?”
两个字,不高不低,带着种“既然到了就坐下看戏”的平淡。
立柱阴影里,吴怀瑾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来了。
父皇的局,也该亮牌了。
皇帝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从沉睡千年的山里拔出树根。
每一寸移动都带着碾压万物的沉重感。
整座龙雀台地面在他起身的瞬间下沉半寸,连正在扩张的裂隙都顿了一下,像齿轮被卡住了。
他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落在碎裂青石上,十二金仙同时感觉到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住肩头。
他们布下的八卦图瞬间碎成十二片灵光碎屑,每一片都精准飞回各自道袍,在衣料上烙下焦黑印记。
“陛下!”
为首持白玉如意的金仙声音一沉。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皇帝迈出了第二步。
第二步落下,天穹骤然暗了半边。
不是云层遮日,是日光本身被吸走了一部分,半边天幕沉得像浸透墨汁的绢帛。
无形威压从皇帝周身扩散,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流转,只是“存在”本身。
他站在那里,就是整座龙雀台唯一无需解释的规则。
十二金仙身形齐齐往下一沉。
半空残存的灵光被压得紧贴地面,在碎石上铺成细密金色光膜,像一张被踩扁的蛛网。
赤袍道人的嘴角又溢出血线,比刚才粗了一倍。
裂隙深处的魔神眼珠骤然停止旋转。
所有复眼同时转向皇帝,竖瞳微微收缩,像在重新估算猎物分量。
可它没退。
它也在等。
吴怀瑾指尖的混沌引符微微发烫。
他太清楚了,父皇根本没打算彻底封印魔神。
松动封印是假,借阐教之手钓出京城所有域外暗子、清理阐教安插的钉子是真。
龙雀台这几百条人命,半个皇宫的建筑,在帝王眼里都只是饵料。
放碎片逃出去,顺着线钓更大的鱼,才是父皇的真正目的。
正好。这也是他的目的。
他的噬魂印,就钻这个空子。
广成子终于从裂隙边缘踏出一步。
玄色道靴踩在碎石上,十二金仙的灵压微微松了一瞬。
他站在裂隙与皇帝正中央,拂尘搭在臂弯,银丝如新雪初凝,在暗青浊光里泛着冷芒。
“陛下。”
他声音清朗如常,像在后院被人叫住名号,带着被打扰的从容。
“贫道来取回阐教之物。”
“若陛下相让,贫道取完即走,绝不踏足京城半步。”
皇帝没答。
他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魔神眼珠上,像在估算一件东西的成色。
“隐患?”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摊开的经卷。
“你破这一处,北境便多一分被兽人踏破的风险。”
“你觉得这是隐患?”
广成子微微一笑。
“陛下可想过,若贫道今日不来,它迟早也会从内部崩裂。”
“与其等它自己炸开,不如由贫道掌这个火候。”
“贫道只取一缕本源,余下封印以阐教秘法加固三层,保它两百年安稳。”
“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皇帝看着他。
然后动了。
左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下。
整座龙雀台的地脉灵力骤然凝滞,像奔腾大河被截断源头。
十二金仙同时感觉体内灵力流转慢了半拍,天地灵气与道门清气的共鸣被硬生生隔开。
广成子的拂尘猛地一沉。
银丝从中间齐齐断裂,断口焦黑翻卷,像被天火烧过的枯枝。
他退了一步。
随即抬手,袖中飞出三枚铜钱。
铜钱在半空急速旋转,边缘泛着淡金灵光,化作三道流光射向皇帝左、右、上方,封死三个方向。
阐教三才定元术,以千年道钱为基,能在对手身周三尺凝成气墙,锁住灵力运转。
皇帝没躲。
他站在原地,任三枚铜钱落定。
气墙凝成的瞬间,他周身气场骤然凝滞,像大河入海口筑了三道水坝。
随即左手轻轻一翻。
三道气墙同时碎裂。
铜钱坠落青石,发出三声脆响,边缘裂开蛛网纹路。
广成子退了三步。
他双手结印,印诀比方才复杂十倍,指影在虚空中翻飞,像同时弹十把琴。
“玉清神雷。”
四个字吐出,暗了半边的天穹炸开一道银白裂口。
碗口粗的雷柱从天而降,裹挟九天清气,直直劈向皇帝头顶。
这是阐教单体最强雷法之一,以本命精血为引,元婴后期以下正面命中便神魂俱灭。
雷柱落在皇帝头顶三尺处,停住了。
皇帝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那道雷柱像水柱落入深潭,被他掌心吞了进去,连一丝余波都没散。
广成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帝王功,承天载物。”
他念出七个字,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皇帝没回应。
他收回右手,掌心雷光已压缩成一粒极小的银白光点,在指间跳了跳,随手弹回天穹。
光点飞入云层,炸开一圈银涟漪,将暗沉的半边天幕重新照亮。
“广成子。”
皇帝终于看向他。
“还有多少道术,一并使出来。”
广成子沉默片刻,笑了。
“既然陛下想看,贫道便献丑了。”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面铜镜。
镜面流转青金色光,映出的不是当下的皇帝,是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的身影——那是从另一个时间截取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