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起身(1 / 1)

“布十二都天阵,先压魔神,再与陛下说话。”

十二人同时结印,十二色灵光涌出,在半空交汇成巨大八卦图。

阴阳双鱼缓缓旋转,将暗青浊流一寸寸压回裂隙。

可这幅图,只撑了七息。

七息后,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饿”。

声音直接砸在每个人识海深处,像烧红的铁钎插进脑髓最软的地方。

修为最弱的赤袍道人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暗红血线。

八卦图表面,爬开一道细密裂纹。

旁边的青袍道人指尖动了动,疗伤丹在袖中滚了一圈,终究没递出去。

其余人也各怀心思,广成子要夺本源进阶化神,他们不过是被宗门强压来的幌子,犯不着拼命。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响了。

“来了?”

两个字,不高不低,带着种“既然到了就坐下看戏”的平淡。

立柱阴影里,吴怀瑾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来了。

父皇的局,也该亮牌了。

皇帝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从沉睡千年的山里拔出树根。

每一寸移动都带着碾压万物的沉重感。

整座龙雀台地面在他起身的瞬间下沉半寸,连正在扩张的裂隙都顿了一下,像齿轮被卡住了。

他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落在碎裂青石上,十二金仙同时感觉到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住肩头。

他们布下的八卦图瞬间碎成十二片灵光碎屑,每一片都精准飞回各自道袍,在衣料上烙下焦黑印记。

“陛下!”

为首持白玉如意的金仙声音一沉。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皇帝迈出了第二步。

第二步落下,天穹骤然暗了半边。

不是云层遮日,是日光本身被吸走了一部分,半边天幕沉得像浸透墨汁的绢帛。

无形威压从皇帝周身扩散,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流转,只是“存在”本身。

他站在那里,就是整座龙雀台唯一无需解释的规则。

十二金仙身形齐齐往下一沉。

半空残存的灵光被压得紧贴地面,在碎石上铺成细密金色光膜,像一张被踩扁的蛛网。

赤袍道人的嘴角又溢出血线,比刚才粗了一倍。

裂隙深处的魔神眼珠骤然停止旋转。

所有复眼同时转向皇帝,竖瞳微微收缩,像在重新估算猎物分量。

可它没退。

它也在等。

吴怀瑾指尖的混沌引符微微发烫。

他太清楚了,父皇根本没打算彻底封印魔神。

松动封印是假,借阐教之手钓出京城所有域外暗子、清理阐教安插的钉子是真。

龙雀台这几百条人命,半个皇宫的建筑,在帝王眼里都只是饵料。

放碎片逃出去,顺着线钓更大的鱼,才是父皇的真正目的。

正好。这也是他的目的。

他的噬魂印,就钻这个空子。

广成子终于从裂隙边缘踏出一步。

玄色道靴踩在碎石上,十二金仙的灵压微微松了一瞬。

他站在裂隙与皇帝正中央,拂尘搭在臂弯,银丝如新雪初凝,在暗青浊光里泛着冷芒。

“陛下。”

他声音清朗如常,像在后院被人叫住名号,带着被打扰的从容。

“贫道来取回阐教之物。”

“若陛下相让,贫道取完即走,绝不踏足京城半步。”

皇帝没答。

他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魔神眼珠上,像在估算一件东西的成色。

“隐患?”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摊开的经卷。

“你破这一处,北境便多一分被兽人踏破的风险。”

“你觉得这是隐患?”

广成子微微一笑。

“陛下可想过,若贫道今日不来,它迟早也会从内部崩裂。”

“与其等它自己炸开,不如由贫道掌这个火候。”

“贫道只取一缕本源,余下封印以阐教秘法加固三层,保它两百年安稳。”

“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皇帝看着他。

然后动了。

左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下。

整座龙雀台的地脉灵力骤然凝滞,像奔腾大河被截断源头。

十二金仙同时感觉体内灵力流转慢了半拍,天地灵气与道门清气的共鸣被硬生生隔开。

广成子的拂尘猛地一沉。

银丝从中间齐齐断裂,断口焦黑翻卷,像被天火烧过的枯枝。

他退了一步。

随即抬手,袖中飞出三枚铜钱。

铜钱在半空急速旋转,边缘泛着淡金灵光,化作三道流光射向皇帝左、右、上方,封死三个方向。

阐教三才定元术,以千年道钱为基,能在对手身周三尺凝成气墙,锁住灵力运转。

皇帝没躲。

他站在原地,任三枚铜钱落定。

气墙凝成的瞬间,他周身气场骤然凝滞,像大河入海口筑了三道水坝。

随即左手轻轻一翻。

三道气墙同时碎裂。

铜钱坠落青石,发出三声脆响,边缘裂开蛛网纹路。

广成子退了三步。

他双手结印,印诀比方才复杂十倍,指影在虚空中翻飞,像同时弹十把琴。

“玉清神雷。”

四个字吐出,暗了半边的天穹炸开一道银白裂口。

碗口粗的雷柱从天而降,裹挟九天清气,直直劈向皇帝头顶。

这是阐教单体最强雷法之一,以本命精血为引,元婴后期以下正面命中便神魂俱灭。

雷柱落在皇帝头顶三尺处,停住了。

皇帝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那道雷柱像水柱落入深潭,被他掌心吞了进去,连一丝余波都没散。

广成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帝王功,承天载物。”

他念出七个字,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皇帝没回应。

他收回右手,掌心雷光已压缩成一粒极小的银白光点,在指间跳了跳,随手弹回天穹。

光点飞入云层,炸开一圈银涟漪,将暗沉的半边天幕重新照亮。

“广成子。”

皇帝终于看向他。

“还有多少道术,一并使出来。”

广成子沉默片刻,笑了。

“既然陛下想看,贫道便献丑了。”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面铜镜。

镜面流转青金色光,映出的不是当下的皇帝,是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的身影——那是从另一个时间截取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