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连忙将茶杯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溅出来的茶水,但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中,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凌尘,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凌尘的表情平静而认真,没有丝毫戏谑之意。
“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颠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
“是的。”凌尘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坦然而坚定,“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一场意外,被传送到了这里。我现在,正在寻找回去的方法。”
孙福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内堂中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凌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和感慨:“难怪……难怪你能得到我家先祖的认可……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内堂角落的一个书架前。那书架看起来与其他书架无异,上面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卷轴,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孙福没有去碰那些书,而是伸出手,在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侧面弹开了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个古朴的、上了锁的紫檀木匣子。木匣表面,雕刻着一些与玄机子古庙中类似的云纹和符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如同檀木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香气。
孙福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铜锁弹开。他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卷同样泛黄的、用某种丝帛制成的卷轴,以及一张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银光的地图,走回来,在凌尘对面坐下,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孙家世代相传的秘录和地图。”孙福道,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其中记载了一些先祖的见闻和推测。先祖曾言,这片天地,并非唯一。在浩瀚的宇宙中,存在着无数个平行世界,如同水中气泡般,彼此相邻,却又互不相通。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才有可能打破世界壁垒,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
他拿起那卷丝帛卷轴,双手递给凌尘:“先祖晚年,曾于观星台上,夜观天象。偶见北方天际,有一道异光闪现,其色非赤非白,璀璨夺目,前所未见。先祖心生感应,穷尽毕生所学,推演测算,得出一个惊人结论——那道异光,乃是一处‘世界裂隙’即将开启的征兆。此裂隙,每三百六十年,方开启一次。若能寻得裂隙所在,或可借此,一窥他界之秘。”
凌尘接过那卷丝帛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上,用娟秀而有力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段关于“世界裂隙”的描述上。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急切:“孙掌柜,你家先祖,可曾留下了那道‘世界裂隙’的具体位置?”
孙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先祖并未留下确切的位置。他只说,那道裂隙,位于北方极远之地,一处名为‘天穹之巅’的地方。但具体在哪里,如何到达,却语焉不详。先祖曾试图亲自前往探寻,但那时他已年迈体衰,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抱憾而终。”
“天穹之巅……”凌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过,”孙福话锋一转,拿起了桌上那张泛着银光的地图,“先祖虽然没留下具体位置,但却留下了一张地图。这张地图,便是先祖根据天象推演,绘制出的‘天穹之巅’的大致方位图。只是年代久远,地图上的许多标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能否凭借此图找到那个地方,就看凌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他将地图递给凌尘。凌尘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地图约莫两尺见方,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冰凉滑腻,仿佛某种金属箔片,却又柔软轻薄。上面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些山川河流的轮廓,标注着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地名——苍狼原、雪鹰岭、冰封湖、黑风峡……在地图的最北方,靠近边缘的地方,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天穹之巅”。
他仔细端详着那张地图,将上面的地形、地名、以及各种标识,一一牢牢记在心中。他的记忆力本就超群,达到“合一”之境后,更是过目不忘。片刻之间,整张地图的细节,便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将地图和那卷丝帛卷轴,一起卷好,双手递还给孙福,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孙掌柜慷慨相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回报。”
“凌公子客气了。”孙福连忙起身回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你既然能得到我家先祖的认可,也算是有缘之人。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也只是束之高阁,徒蒙尘土。能对公子有所帮助,也算是物尽其用,不负先祖当年留下它们的一番苦心。”
他顿了顿,又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叮嘱道:“不过,公子若要前往那‘天穹之巅’,还需万分小心。北方苦寒之地,可不比我们中原繁华。那里人烟稀少,气候恶劣,不仅有凶猛的妖兽出没,更有一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危险。据说,在极北之地,有时会出现一些诡异的幻象,能将人引入绝境。还有一些古老的禁地和遗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公子虽然身手不凡,但也不可大意。”
“多谢孙掌柜提醒,我省得。”凌尘点了点头,将孙福的叮嘱一一记在心中。
他再次向孙福道了谢,然后便告辞离开。孙福一直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捋了捋那两撇鼠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喃喃自语:“先祖……您说的那个有缘人……莫非就是他么……”
凌尘走出奇珍阁,站在东街尽头,抬头看向北方那片辽远的天空。
时值正午,阳光炽烈,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但在他的感知中,北方天际的深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众不同的气息,在召唤着他。
那里,将是他回家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北方,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