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贾东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易中海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往外走,而是走到窗边,隔着布满灰尘的玻璃朝厂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夕阳的余晖落下,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几个工人正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想到早上碰到虎哥那些人,他的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他决定再等一会儿,等厂门口彻底安静下来,等人流散尽,再从侧门绕路去春杏那边。
他回到工位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车间里已经空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这照进来。
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孤零零的,拉得很长。
他想起今天厂里那些议论声,想起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想起贾东旭临走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的心里就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把那些念头一点一点的压下去。
同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去春杏那边的路该怎么走才最安全。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二轧钢厂里的工人也是越来越少。
此刻的厂区也是褪去了白天的嘈杂,只剩下一片平静。
夜色一点点地浓稠了起来,轧钢厂门口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
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虎哥蹲在正门对面的不远处,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头。
目光死死的盯着厂门口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一个钟头了,眼看着厂里出来的工人越来越少。
从起初的熙熙攘攘到后来的稀稀落落,再到现在的几乎不见人影。
他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摸出一根点上。
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把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西门的方向——矮胖小弟应该还守在那里。
又看了一眼东门的方向——瘦猴也应该还在。
可他等了这么久,两个人都没有过来报信,那就说明易中海没有从他们那边出去。
可如果易中海没从侧门走,那正门这边他也一直盯着,压根没看见那老东西的影子。
虎哥越想越烦躁,心里那股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他几乎可以肯定,易中海要么还在厂里没出来。
要么就是趁着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混在人群里溜出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皱得更深了。
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真他娘的滑得跟泥鳅一样.....”
他又把烟头摁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目光依然紧锁着厂门口那道铁门。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再堵两天,如果还是堵不到易中海,那就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到时候哪怕多叫几个人来,把所有的门都堵死,也要把易中海从厂里揪出来。
他就不信了,易中海还能一辈子住在厂里不出来。
而此刻,易中海正站在厂门口不远的一个角落里。
隔着灰蒙蒙的夜色,看着厂门虎哥的身影。
他看见虎哥蹲在那里抽烟,看见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看见他烦躁的踩灭烟头。
易中海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虎哥的身影。
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耐心的等着外面那只猫失去耐心。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出去,虎哥就拿他没办法。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虎哥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厂门口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最后一个下班的工人也骑着自行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脚。
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轧钢厂紧闭的铁门,转身朝西门的方向走去。
到了西门附近,果然看见矮胖小弟正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厂门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矮胖小弟扭头看见虎哥走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虎哥,你怎么过来了?看见那老东西了?”
虎哥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阴沉。
“没有,那老东西今晚估计又没出来,或是混在人群中跑了。走吧,去找瘦猴。”
矮胖小弟应了一声,跟在虎哥身后,两人又沿着围墙绕到了东门。
瘦猴正站在路边抽烟,看见两人过来,也是主动迎了上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虎哥,你那边看见人没有?
我这盯了一晚上,连易中海的影子都没见着。”
虎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那边也没看见。那老东西肯定是趁着人多的时候混在人群里溜了。
要么就是干脆没下班,还在厂里待着。”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瘦猴和矮胖小弟脸上扫了一圈。
“明天早上咱们再早一些过来,赶在工人进厂之前就到门口堵着。
我就不信他易中海还能天天躲着不上班。”
瘦猴和矮胖小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矮胖小弟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开口说了一句。
“虎哥,你说.....那易中海会不会比咱们去得还早?
他要是有了防备,天没亮就进厂了,咱们去再早也堵不住啊。”
这话一出,虎哥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矮胖小弟说得有道理。
如果易中海真的被他们逼得草木皆兵了,说不定天不亮就提前进厂,或者干脆请假不上班。
可他又转念一想,易中海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骨干。
偶尔请个一两天假倒不算什么,可如果他长期不上班,厂里迟早会有意见。
只要他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不可能一直躲着不见人。
他想到这里,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请假也请不了几天。七级钳工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他要是敢一直不来上班,厂里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就继续堵,看他能耗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