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聚落的第三天。

林言把塔基中找到的三件物品，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地图展开后占了大半个桌面，边缘压着两只茶杯和一块镇纸石。

记录卷册搁在右侧，玉牌放在卷册上面。

秦姑坐在桌子对面，手边是她自己整理好的旧部信息网摘要。

沈岐那批手稿，按时间顺序在桌角叠成了一摞。

他们花了两个下午来核对线索。

地图上的地下结构，与沈岐手稿中标注的几个坐标点，存在多处重合。

秦姑整理的往生门弧形分布线，和地图底层的辅助参考线几乎完全重叠。

秦姑用细笔把每一处交叉点都标了出来。

最后，她在纸面中心圈出一个位置。

塔基正下方偏南，深度在记录里只写了“第三层以下”，再无更多描述。

“往生门是一条信息传递链。”

林言提笔，把地图上所有交叉点连成一条长线。

线条的起点，是镇魔塔建成后第三年。

末端，停在他动身前往塔基废墟的前一日。

这条线从未真正断开。

中途换过递送方式，换过经手之人，换过存放地点，唯独信息本身一直在流转，从未停滞。

秦姑开口，道出地底实情。

裂缝就在塔基正下方深处。

那里的能量流动持续不断，可连通的出口，不在仙界任何已知疆域。

她没有细说出口具体方位，只报出一个关键数字。

裂缝可供出入的承受次数有限，大约还能通行两到三次，之后便会彻底封死。

第四天傍晚。

传讯阵亮起，传来沈岐的留言。

消息篇幅很短，像是临时想起，又像是反复犹豫许久才落笔送出。

“无涯海边缘，我看到他在等人。等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信号。没有标记，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确认那扇门还开不开。”

林言看完留言，静立桌边没有动弹。

手指按在纸页边缘，一字一句，重新通读一遍。

留言内容，和荒域冰屋那封承诺信藏着一处细微呼应。

两段文字的句尾，是同一种语气。

不是期盼，而是笃定的确认。

弑天曾在荒域等候，如今又守在无涯海边缘。

他等的从来不是某个人从裂缝另一端归来，只是确认通道是否依旧通畅。

天色彻底黑透。

林言走出屋子，沿着聚落北面的土路缓步前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停在一处地势偏高的台地上。

北面的风依旧吹拂，风向和一月之前分毫不差，不增不减。

他立在高地远眺。

远处，防御线上零星跳动的火光，在风中晃了几晃，再度稳住。

几处点位仍在值守运转，其余大部分据点早已撤离一空。

冷风持续从北边漫来，掀动他外袍边角。

风中裹挟一股熟悉至极的深层能量气息。

像是地底深处半掩着一道门，气流源源不断从下方涌上来。

这股气息他辨认过无数次，此刻无需再反复求证。

他伸手，从内侧衣袋取出地图。

手中缓缓展开，又慢慢折起。

动作比平日迟缓许多，顺着原有折痕将纸面仔细压平。

确认四角对齐贴合，才重新收进衣袋。

林言转身，朝居所方向往回走。

秦姑与莺桃，一同站在屋门前等候。

两人隔着一扇门的宽度，安静伫立，没有倚靠门框，脊背挺得平直。

莺桃的手轻轻搭在腰间短刃柄上，没有攥紧，只是虚搭着。

秦姑的目光，短暂落在他存放地图的衣袋一侧，稍作停留，便移开视线。

林言走到门口，两人各自向旁侧退让一步，留出通路。

他迈步穿过门框走入屋内，二人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出发定在次日清晨。

防线遗留的痕迹，比前几日更加稀疏。

北面几处据点正在收拢后撤。

天外魔物扩散的范围，大致稳定在废墟外围五十里环形地带。

没有大举向前推进，也不曾向后退去。

三人穿过这片环形区域，一路没有遭遇任何魔物拦截。

地表裂缝升腾起阵阵热风，从脚边缓缓流过。

空气干燥温热，裹挟地底翻涌上来的细尘，还有微弱浮动的能量波动。

镇魔塔南端，藏着一处被碎石半掩埋的古老入口。

位置与古地图标注分毫不差。

入口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行。

表层石块碎裂成不规则小块，底层石板却完好无损。

抬手清理掉表面堆积碎石，完整整齐的石边清晰显露。

秦姑蹲在入口侧边，取出那块旧布片，贴合在石板边缘的弧形纹路之上。

林言同步将玉牌，嵌入布片下方对应的凹槽之中。

两道上古纹路对接重合的瞬间，厚重石板先向内下沉一段距离，再向侧面平移滑开。

下方石阶展露出来。

台阶的宽窄、高度，和塔基地下密室的石阶完全一致。

是同一批匠人，同一时期修筑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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