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厮杀彻底落幕。

周遭渐渐归于安静。

远处街巷深处，仍断断续续传来零星的闷响与灵力碰撞的余震。

但围困修士的魔潮已然溃散。

剩余的天外之魔不敢久留，顺着废墟交错的缝隙四散逃窜，迅速隐入残破的建筑阴影之中。

林言立在广场边缘，掌心雷光尽数敛尽。

指尖残留着尚未散去的温热灵力。他静静望着魔物退去的方向，侧首看向身旁的绯月，出声问道。

“这些天外之魔，到底是从何处冒出来的？镇魔塔中世代镇压的东西，源头又在哪里？”

绯月静立一侧，没有立刻作答。

沉寂片刻，他才吐出一句简短的话。

“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言没有多问。

他转头望向秦姑与莺桃的方向。

秦姑靠着一面残存的矮墙，左腿伤势刚刚处理完毕。

已然可以站立行走，只是步履之间依旧带着些许不稳。

莺桃安静守在她身侧。

两人皆望见了林言的目光，却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迈步跟上。

林言朝二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跟上了绯月的脚步。

二人穿过广场外围的断壁残垣，一路行至城墙北侧。

一处被倾颓墙体遮蔽的隐蔽角落，停住了脚步。

地面之上，烙印着一圈古老的圆形刻痕。

纹路细密繁复，范围不大，大半都被散落的碎石、断砖与浮土掩盖。

绯月蹲下身，抬手仔细清理干净表层的覆土与瓦砾。

一枚完整、规整的环形古纹，彻底显露出来。

他起身踏入圆纹正中央，抬眼望向头顶恒久不变的灰白天穹。

细碎晦涩的咒文自他口中快速念出，语速极快，音节模糊，无从辨识。

脚下的圆形刻痕应声亮起。

细碎微光沿着纹路边缘次第蔓延，自外圈缓缓向内收拢凝聚。

短短数息，一道弧形光带自地面升腾而起，悬于半空。

红、橙、黄、绿四色流光交织缠绕，像一道被压缩收拢的虹桥，静谧悬浮。

光带末端垂落地面，贴合古纹外缘，铺出一条悬空可通行的通路。

绯月率先踏上流光铺就的光道。

林言紧随其后。

二人顺着光带缓缓向上攀升，一路穿破层层堆叠的云层。

天光流转，空间偏移。

最终，他们稳稳落在一座孤岛之上。

脚下光带骤然溃散，消失无踪。

岛上铺满深色古朴石砖，平整而冰冷。

四周海面死寂一片，无风无浪。

暗沉海水宛若凝固的深色琉璃，光滑平静，几乎没有半点反光。

海岛向外延伸的边际，尽数被茫茫白雾笼罩，朦胧一片，看不见对岸分毫轮廓。

绯月在落地处驻足，不再前行。

前方不远处的石阶上，静静立着一道黑袍身影。

宽大的兜帽压得极低，遮盖了大半面容，只余下一截清瘦的下颌露在外面。

他右臂外露，肤色苍白清冷。

自手腕至小臂，缠绕着层层绷带。

绷带外侧扣着一条细铁链，未曾锁死，松垂而下，末端坠着一枚暗沉铁片。

片刻后，黑袍人抬手摘下兜帽。

清瘦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

他的五官轮廓细处与绯月隐隐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内敛、沉郁、死寂。

像是长年将自身所有锋芒、气息、情绪尽数压敛，固守在一片无声的沉寂之中。

他的发丝，亦是同色的绯红。

绯月上前一步，微微垂首，态度恭谨。

“师父。”

黑袍人微微颔首。

目光越过绯月肩头，精准落在林言身上，静静打量片刻，似在核对某种既定的印记与答案。

“你就是林言？”

“正是。”林言点头应声，礼貌问道，“敢问前辈尊号？”

“赤翎。”

赤翎淡淡作答，随即侧身抬手示意，转身顺着石阶向上缓步而行，示意二人跟上。

岛屿正中央，坐落着一座低矮古建。

墙体由深色原石砌成，古朴厚重。

建筑内部是一条幽深长廊，长廊两侧石壁上，分列着数道紧闭的石门。

赤翎在其中一道石门前停步，回头示意绯月留在门外等候，只准许林言一人入内。

绯月止步门前，指尖轻捏垂落的铁链，静立不动，半步未再向前。

林言推门走入。

厚重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石室内部，远比看上去更为开阔宽敞。

房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圆形祭台。

石材质地古朴，与他昔日在塔基密室中见过的祭台，纹路质地如出一辙。

祭台之上，端坐着一名白袍男子。

他看着四十出头，面容端正清朗，轮廓分明沉稳。

双手自然轻搭在双膝，姿态松弛安然。

唯有肩背微微前倾，微微抬首，目光静静落向门口，仿佛已经在此等候了漫长岁月。

赤翎缓步走到祭台侧旁站定，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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