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管却没有理会孟琦如此复杂的心绪,继续念道:“此女胸怀远志,不囿闺阁,洞悉四方民情,有辅政安民之识。朕心嘉许,特收为义女,赐封汝县县主,食邑五百户,仪制视郡王之女,岁赐禄米、锦缎、钱帛,一应供给比照宗室县主之例。”
齐元修和孟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县主——那可是郡王之女的封号,“食邑五百户”“仪制视郡王之女”这两条,便足以说明分量。
孟琦低头看着手中那卷黄绫,目光也落在“赐封汝县县主”六个字上,心中又泛起一层复杂的涟漪。
汝县,那是她的家乡。
以前的汝县城池矮小,街巷冷清,铺子也没几家,算不得什么富庶的地方。可自从番茄和辣椒在汝县推广开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如今整个大舜都知道汝县出产的番茄个大味甜、辣椒香辣浓郁,各地的商贩蜂拥而至,汝县的田地身价倍增,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过。
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穷县,变成如今人人艳羡的富庶之地,也不过短短几年的光景。
皇帝将汝县封给她做食邑,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这不仅仅是一个虚名,而是实打实的荣耀和实惠。
要知道,汝县如今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了,五百户食邑的赋税收入,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孟琦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感激,虽说皇帝这人精于算计,用人向来是不遗余力,可至少在回报上,他从不吝啬。
她心里清楚,这道圣旨的背后,固然有端懿大长公主娘娘的大力推动,可皇帝若是自己不情愿,谁也说不动他。
他能将汝县这样一块肥肉划到她名下,着实算得上是“大出血”了。
总管顿了顿,继续念道:“另特设御前虚衔内苑劝农供奉,隶光禄寺、司农寺共管,无外廷行政权责,职司如下:参议蔬果农桑、通商济民诸事;所开各处商铺,关津免税,地方官吏不得侵扰。又赐御前鎏金牙牌一面,持牌可自由入宫面奏,无需通传阻拦,以解端懿大长公主思念之情。”
孟琦听到“随时入宫面奏,无需通传阻拦”时,心头猛地一震。
这话乍一听没有什么特别,毕竟皇帝这些年来与大长公主的关系不知为何,得到极大的缓和,且皇帝也确实算是由大长公主抚养长大的,为表孝心,皇上便特许大长公主常驻宫中,并帮她打理公务。
那么,若是大长公主想见孟琦了,自然得召她进宫说说话。
可实际上呢?
这道特许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她拥有了直达天听的权力,意味着她的话可以直接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中间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转述和过滤。
这样的权力,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县主的名头和内苑劝农供奉这个虚职吗?
孟琦心中微惊,不由得暗自揣测皇帝的用意。
“尔既为朕之义女,当常怀仁心,辅佐堂兄推广农产,体恤四方百姓。外廷百官需礼遇优待,不得因女子之身轻慢。凡农商相关诉求,地方官府一体协同办理。”
总管念完最后一个字,将圣旨缓缓合拢,双手交还给孟琦,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孟掌柜,以后就该叫您县主了。陛下的意思,您都听明白了,咱家在这里先给您道喜了。”
孟琦双手接过圣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地道了一声:“臣女领旨,谢恩。”
她朝着皇宫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那总管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接着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这道圣旨,端懿大长公主是出了大力的。陛下虽说本就属意封赏您,可朝中到底有些老古板,觉得如今封县主已是逾制,再给职务,哪怕是虚衔,也恐坏了规矩。是端懿大长公主亲自出面,叫了各家女眷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从那以后,反对的声音便小了许多。”
孟琦听了,心中更是感动,只能连连点头。
那总管见她情绪激动,便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指了指锦盒中剩下的那卷黄绫:“县主,这里头还有一道呢。这道是密旨,咱家就不念了,您自个儿看。”
他说着,将那卷黄绫取出来,双手递到孟琦手中,又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孟琦接过那卷黄绫,只觉得比方才那道圣旨更轻一些,可不知为何,她却比方才紧张更甚。
她下意识看了那总管一眼,但总管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于是她只得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那卷黄绫,目光落在上头的字迹上——这一次,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齐元修、孟琛和岳明珍站在一旁,只见孟琦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接着那双眸子越来越亮,像是有一团火从眼底深处燃烧起来。
她的手抖得比方才更厉害了,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她忽然合上黄绫,紧紧攥在手中,转身便朝着皇宫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竟然行了一个大礼,伏在地上许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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