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复杂的恩怨(1 / 1)

第625章:复杂的恩怨(第1/2页)

无为抱着怀里的软软,枯瘦的手臂紧紧收拢,

把小姑娘整个人都护在自己宽大的长袍底下。

他那张原本布满魔纹的脸上此刻满是懊悔,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淌下,

混着嘴角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用粗糙的衣袖小心地擦拭着软软脸上的泪水,动作显得非常轻柔,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只说着那几句对不起,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一样。

站在十步开外的黑袍并没有因为这温馨的场面而放松警惕。

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着,黑袍下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林子里的风渐渐小了,浓雾却变得更加黏稠,

把周围的松树都遮得有些模糊。

黑袍看着无为那副愧疚到极点的样子,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们是同胞兄弟,虽然有四十多年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

但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妙感应,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黑袍的直觉告诉他,无为现在的表现有些不对劲。

无为确实在看着软软,眼里也确实流露出了自责,

但黑袍总觉得,这份愧疚里掺杂了太多刻意的成分。

那动作,那神态,倒更像是在表演给这个年幼的女孩看。

一般的亲人之间,感应是直白且敏感的。

黑袍死死盯着自己的亲哥哥,越看越觉得违和。

无为不像是被什么厉鬼夺舍了。

如果是被夺舍的躯壳,那份对软软的真情实感是演不出来的。

无为确实心疼这个徒弟,但那份心疼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是整个人被拆开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黑袍能清晰地感受到,无为体内那股属于魔窟的邪恶力量并没有因为他的清醒而消失。

那股力量依然在无为的经脉里澎湃地涌动着,像是一头暂时打盹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睁开眼睛,将周围的一切彻底撕碎。

这与黑袍记忆中的哥哥简直天差地别。

在黑袍的记忆里,无为以前是玄门正宗的代表。

那时候的无为,总是穿着一身整洁的道袍,站得笔直,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无为的眼睛总是清澈的,说话的声音也是温和有力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绝不会退缩半步。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坐在泥地上的老道士,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

比他这个修习了半辈子偏门法术的弟弟还要恐怖得多。

无为彻底变了,变得让黑袍感到完全陌生。

这四十年来,黑袍和无为之间有着算不清楚的恩恩怨怨。

黑袍恨了无为大半辈子,恨他当年废了自己的修行根基,恨他将自己无情地赶出师门,更恨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清高模样。

但黑袍在心底最深处,却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感到有些耻辱的事实。

那就是,他其实一直都是敬佩自己这位哥哥的。

哪怕黑袍自己嘴上绝对不会承认,哪怕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心里咒骂无为,

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无为的品行是端正的,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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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这份敬佩,黑袍才会更加痛恨无为。

在无为那近乎完美的道德衬托下,显得他黑袍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不务正业,像是一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跳梁小丑。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哥哥,黑袍在感到震惊的同时,心底深处却突然冒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爽快感。

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这个被世人尊称为玄门宗师的哥哥,这个被无数人敬仰的无为天师,最终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他身上的魔气比自己当年还要浓郁,他的手段比自己还要狠辣。

在这一刻,黑袍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邪恶了。

这种奇妙的对比,让黑袍那颗因为嫉妒而扭曲了四十多年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慰藉。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无为,嘴角甚至忍不住想要微微往上勾起。

然而,在这种扭曲的开心之下,当黑袍的目光落在缩在无为怀里的软软身上时,

他眼底的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担忧。

这个只有五岁的小萌娃,此时正用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搂着无为的脖子,

哭得满脸是泪,眼里全是对师父发自肺腑的关切与爱意。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怪物。

黑袍看着软软,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是个自私的混蛋,也做过不少坏事,但他修行的是蛊术与偏门法术,心智始终是清醒的,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可无为不行。

无为体内的力量是魔窟的邪神之力,那种力量是会让人彻底发狂的。

黑袍看着无为的背影,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软软继续跟着无为,说不定在哪一天的深夜,无为一旦再次失去理智,那只抬起来的干枯大掌就会毫不犹豫地落在软软的头顶上。

到时候,这个善良的小姑娘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黑袍破天荒地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是他这辈子极少流露出来的善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着湿漉漉的落叶,在距离无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着软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

“小丫头,你跟我走吧。不要再跟着他了。”

黑袍的话音刚落,怀里抱着软软的无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些。

软软听到师叔的话,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吸了吸小鼻子,从无为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黑袍。

软软的心思是极其敏锐的。

她能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好恶。

虽然眼前这个师叔以前和师父有着血海深仇,说话也总是阴阳怪气的,但软软能感觉得出来,师叔现在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

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软软心地善良,她看人看事,总是习惯性地先抱着善意去对待。

这也是她身上最珍贵、最讨人喜欢的地方。

可是,软软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