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冥冥阴间,只剩软软一人独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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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那块带血的硬鳞,脑海深处一段尘封的记忆,

如同潮水一般汹涌地翻腾了上来。

这个场景,她是何等的熟悉。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是为了拯救深陷险境的妈妈,

一个人远渡重洋去往那座被称为恶魔岛的绝望死地。

那时候的妈妈,被残忍的敌人死死关押在恶魔岛戒备森严的地底监狱深处,

四周全都是冰冷漆黑的汪洋大海,头顶是敌人的枪林弹雨。

那时候的软软,也是这般幼小,也是这般无助。

可是就在那片绝望的大海上,虎鲸妈妈出现了。

软软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巨大的虎鲸妈妈带着整整一个庞大的虎鲸族群,在狂风暴雨的巨浪中,

甘愿充当她渡海的战船。

它们用宽阔光滑的背脊驮着小小的软软,破开一层层绞杀的铁丝网,迎着敌人的炮火悍勇冲锋。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里,不仅有小白统御的雪原狼群在陆地上疯狂撕咬,

更有庞大的虎鲸群在深海里掀翻了一艘又一艘敌人的巡逻快艇。

正是靠着虎鲸群不计生死的全力帮助,软软才最终踏碎了恶魔岛的铜墙铁壁,

从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把满身伤痕的妈妈紧紧抱进了怀里。

而在当时温柔庞大的虎鲸妈妈,

也是像今天的小彩一样,用宽厚的大嘴把一个古老海螺送到了软软的手中。

虎鲸妈妈当年传递给她的意念,和小彩此时此刻的心意一模一样。

只要软软在大海上有难,只要把海螺吹响,哪怕相隔千山万水,虎鲸一族都会从深海中踏浪而来。

算起来,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再见过虎鲸妈妈了。

那些在苦难中毫无保留帮助过自己的生灵,那些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异兽朋友,

全都把最真挚的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给了她。

看着掌心里小彩用鲜血撕扯下来的鳞片,软软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滚滑落。

她感激这份沉重的情谊,更思念那些曾经温暖过自己的伙伴。

“嘶......”

小彩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庞大的身子再次晃动了一下,

体表结出的灰霜已经开始朝着它的七寸蔓延,它的呼吸变得如同游丝一般微弱。

它能做到的极限,也仅仅只有这些了。

软软猛地回过神来。小姑娘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伸出两只小胳膊,

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小彩巨大的下颌。

小彩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软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大蛇骨骼深处传来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是活生生的血肉被至阴煞气疯狂侵蚀的折磨,多留在这里一分一秒,小彩的命就会短上一截。

“小彩,软软知道了,软软全都记住了。”

软软把小脸贴在小彩冰凉的鳞片上,声音极低却无比坚决:

“软软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你快走,你现在就退回河里去,听话,快走啊!”

软软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枚沾满蛇血的坚硬鳞片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棉袄最里层的暗袋里,

用冻僵的小手把衣领紧紧扣死,贴身收好。

小彩深深地看了软软一眼,巨大的蛇瞳里倒映着小姑娘单薄孤单的身影,满是凄凉与不舍。

但它知道自己不能再成为累赘。

大蛇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粗壮的蛇躯在坚硬发黑的泥地上艰难地扭动调头,

一点一点退回了翻滚着阴冷水汽的两界河边。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水响,小彩庞大的彩色身躯重新没入了冰冷死寂的黑色河水之中。

河面上泛起了一圈惨白色的泡沫。

小彩从水底微微探出半个染血的脑袋,最后凝视了岸上的小姑娘一眼,随后顺着湍急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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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一道微弱的彩光,迅速向着大河对岸退去。

翻滚的阴阳迷雾合拢了过来,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两界河畔,彻底失去了同伴的踪迹。

软软站在冰冷的河滩上,静静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河面。

她慢慢抬起小手,冲着迷雾深处轻轻挥了挥。

再见了,小彩。

还有留在大河对岸荒原上的白狼王小白。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全都彻底留在了生人的世界里。

软软缓缓放下了冻得发青的小手。

小姑娘转过身,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了前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深渊。

四周没有光。

头顶是永恒压抑的漆黑夜幕,脚下是干裂荒芜的黑色死土。

空气冷得像生铁,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听不到半点风声的呼啸,

只有一种如同尖锐铁丝在石板上划过的凄厉异响。

而在那片广袤死寂的荒原边缘,伴随着浓郁阴煞之气的流转,

一道道模糊虚幻的白色影子,正无声无息地从泥土下、从碎石堆后慢慢漂浮出来。

那些都是在阴间游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魂野鬼。

它们没有成型的面目,只有一张张惨白发青的虚幻轮廓,身形干瘪得如同挂在枯树上的破布,

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摇晃着、飘荡着。

几十道、几百道惨白的虚影在冰冷的雾气里若隐若现,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眶朝着河滩的方向缓缓转了过来。

阴森,恐怖,透着一股让生人发疯的绝望凄凉。

在这片被天地神佛遗弃的死地里,方圆千里之内,只有软软这一个活人。

她才只有六岁。

在人世间寻常的人家眼里,

六岁的娃娃正该是赖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撒娇、正该是坐在矮木桌旁吃着热腾腾鸡蛋羹的年纪。

她本该穿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干净衣裳,在明亮温暖的阳光下跳着皮筋,

听着长辈们轻柔的摇篮曲沉沉入睡。

可是现在,这个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小人儿,

脚上踩着被河水腐蚀得破烂不堪的粗布鞋,身上套着一件又冷又硬的破棉袄,

背上绑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袱,孤零零地立在万鬼游荡的九幽绝境之中。

她的个头那么小,在辽阔冰冷的阴间荒原上,

单薄得就像是一株生在悬崖裂缝里的脆弱杂草,似乎随便一阵阴风卷过来,

就能将她幼小的身躯彻底吹散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可是软软没有哭泣,甚至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被她狠狠逼退了回去。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冰凉的桃木小剑,又摸了摸暗袋里那块带着小彩体温的本命硬鳞。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破道观里母亲苏晚晴满脸黑血,在泥地里剧烈抽搐惨嚎的凄惨模样。

母亲为了保护她,正用那具凡人的身躯代替她夜夜承受着剥皮抽筋的人间极刑。

母亲还在痛,母亲还在等她回家。

小姑娘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怯懦与迷茫在此刻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她是顾软软,她是父亲母亲的骄傲,

她是敢从恶魔岛杀出一条血路的顾软软。

不管是九幽阴司还是远古邪神,谁也休想夺走她母亲的性命。

软软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死气,将腰间系着的小包袱用力扎紧,迈开坚定的步子。

一个人。

一个只有六岁的人间小娃娃。

挺直了瘦弱细小的脊梁,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

义无反顾地踩着脚下冰冷的黑土,冲着那片被无数厉鬼包围、漆黑如墨的阴间腹地,

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