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穿鞋？”
安功成将小姑娘抱起，一只手握住她小脚，“冰冰凉凉的，感冒怎么办？”
着急又心疼，说话语气难免就比平时要硬一些。
“外公…”
小姑娘突然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哭腔。
让安功成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
“怎么了小姝？是外公，外公在呢！怎么哭了？是不是舅舅他们欺负你了？”
安功成还是头一回见小姑娘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哭得委委屈屈的，心一下子揪起，心疼坏了。
抬手给她擦眼泪，眼泪却越擦越多。
安功成急坏了。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是不是那个臭小子？！你等着，外公等会就帮你去教训他！”
安功成思来想去，觉得能让小姑娘哭得这么伤心的，也就只有那个不着调、不知轻重的臭小子了。
安姝摇头，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他，自己真的是他的亲外孙女，告诉他，原来她也是有家的，告诉他，原来母亲从来没有不要她。
可话太多了，一时间全卡在喉咙，无法宣之于口。
只能通过哭来宣泄这么多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
“哎哎哎！外公在外公在！”
安功成手忙脚乱地将小姑娘抱回房间，帮她顺气，生怕她情绪太激动，哭晕过去。
安姝伸出手，抽抽搭搭地抱住安功成的脖子。
安功成更着急了，但这种时候又不好问小姑娘，只能一个劲地安抚着。
“小姝怎么了？爸，你怎么惹小姝哭了？”
一道略沉，透着几分谴责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安功成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大儿子充满责备的眸。
安功成：？
“不是…我…”
安功成刚想解释，就见大儿子快步朝自己走来，全程没给他一个眼神。
安功成：……
“小姝？”
安景衍小心蹲下，轻揉着小姑娘发顶。
他不过是暂时休息了一会儿，孩子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安景衍觉得，以后还是不能让父亲带小孩儿，看把孩子给委屈的。
“我、我没事…”
安姝哭够了，小手擦着脸道。
“我…就是突然做了一个噩梦，害怕。”
“噩梦而已，不怕不怕。”
安功成闻言，轻松了口气，一下一下给小姑娘顺背。
安景衍却不太相信这个说辞，小姑娘的胆子大得很，小妹那模样都没有把她吓到，更别说是噩梦了。
不过小姑娘不想说，安景衍也不多问。
安姝也有些不好意思。
陡然知道自己的身世，情绪一时之间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一想到面前的人，真的是她的亲外公和大舅，是她的亲人，安姝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几分亲昵。
哭得太狠，她现在还一抽一抽的，扫了眼安功成的房间，并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安姝小声问：“外公，安…妈妈呢？”
听到这个称呼，安景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姑娘。
“她和小五他们说话呢。”
安功成抽出几张纸，给小姑娘擦脸，笑着道：“你妈她小时候可喜欢跟在阿奕身后了，两人感情最好了。”
安姝点点头，想着，可能这也是五舅舅会选择当警察的原因之一吧。
“我…”
安姝说出一个字，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去看看妈妈。”
安姝还是没法很自然地喊出这个称呼，但能说出口，就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好，我们去找你妈妈。”
见小姑娘终于不哭了，笑容也重新回到了安功成脸上。
抱着她起身，安景衍跟在两人身后。
安景奕和安景川两人从前住在同一个院子。
后来安景川和小老头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原本就空空的院子更显空落。
去年父子俩关系终于缓和，安景川重新搬回老宅，也没回到旧院子，而是霸占了小姑娘隔壁的院子。
安景奕平时回来的也少，院子就愈发寂寥。
这还是头一次，院子里来这么多人。
安功成三人到时，就见安景奕几人都坐在院子里，以石桌为圆心绕了一圈。
安景恬也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笑着和哥哥们聊着天。
见到三人到来，安景恬下意识看向小姑娘，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杏眸。
安景砚已经起身走到安功成面前。
“怎么哭了？”
他轻抚了抚小姑娘的脸，镜片后的眸子里充满了关切。
小姑娘可不会轻易掉眼泪，能让安姝哭，那肯定是特别大的事。
安姝收回视线，小声嘟囔：“没、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余光瞥见几人的位置，对安景砚伸出手。
“三舅抱。”
安功成：……有了三舅就不要外公了是么。
安景砚从耷拉着脸的安功成手里将小姑娘接过，抱进怀里。
除了安景衡，所有人再次到齐。
默契的，没有一个人提离开的事，但都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他们经历了生离，也体验到了死别，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亲人一面，已经是幸运。
与其哭着让气氛凝重，不如让妹妹在轻松快乐的氛围中离开。
他们没有商量过，却都是这般想的。
添了两把椅子，安功成二人也加入其中。
安姝被安景砚抱着坐下后，脑袋就靠在他的肩，装睡。
实则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向安景恬。
视线细细描绘着她的轮廓。
小姑娘这悄咪咪的动作，成功瞒过了零个人。
安景恬察觉到女儿的视线，莫名觉得飘忽的灵魂也有了实感，脖子有些僵硬，身体也很僵硬，原本空空的胸膛里，心脏在噗噗噗地跳动着。
“咳…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要给队里回一个电话，爸，哥你们先聊。”
安景奕最懂小姑娘，说着起身，朝正屋走去。
“巧了，我也有个电话…”
安景川拿出手机晃了晃，散漫一笑，站起身。
陆陆续续。
到最后。
“我…去方便一下。”
安景砚偏头，对上小姑娘的视线，将她放在椅子上。
很快。
院子里就剩下安姝和安景恬，就连小宝都躺在椅子上开始装睡。
安姝：……
“咳…”
安姝小手握拳，咳了一声，抬头看天。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