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黏腻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安姝心一颤,下意识攥紧手帕,快速调整好脸部肌肉,转过身,抬起头,对上来人一双阴郁森然的黑眸。
“叔叔,这个好看,可以送给我嘛?”
安姝将手帕举起,杏眸眨了眨,一脸天真无辜。
梁苏晨视线缓缓从小姑娘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那块手帕。
笑了笑。
“不可以呢。”
安姝:……
“那…我可以拍照搜同款嘛?”
安姝没松手,伸出另一只手摸向口袋,这才发觉,她好像把手机落在了换衣间:“那个…叔叔,我可以拿给四舅拍照嘛?”
她吐了吐舌,让自己看起来单纯无害。
见梁苏晨没说话,安姝挪动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
刚将门打开一条缝,身后响起一声轻笑,“你发现了对吧。”
安姝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不敢停下,大声喊了一句‘四舅’,夺门而出。
和迎面而来的安景川以及不知何时来到这的安仲礼撞了个正着。
孙伯在两人身后站着,姿态恭敬。
安景川不明所以,还是快步上前,将小姑娘抱进怀里,看向她身后的梁苏晨,“你有病吧?趁我不注意,欺负小孩子?”
梁苏晨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而是径直略过两人,看向安仲礼。
“爷爷,她知道了,不能留。”
听到这称呼,安景川的愤怒戛然,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自家叔公。
安仲礼换上了一身棕色绣福纹马甲,深色缎面长裤,踩着一双布鞋,脸上依旧挂着笑,并没有否认这个称呼。
他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小姑娘手里的手帕上,轻轻叹了口气。
孙伯几步上前,堵住了安景川可以离开的方向。
气氛一下子凝滞。
安景川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安仲礼的反常。
眼前的老者,似乎再也不是平日里将他当亲孙子看待的叔公。
陌生得可怕。
“小川,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安仲礼看向安景川,注视着他的眼,语气宛若平静深潭。
“爷爷,把他们交给我吧。”
梁苏晨上前,语气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兴奋,黏腻视线同样落在安景川的眼睛上:“我已经找来了最优秀的艺术家,可以把他的眼睛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
他舔了舔唇,“活人会背叛,死物不会。”
安仲礼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安景川,像是在思索梁苏晨的这个提议。
“叔公…为什么?”
安景川到现在都没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安仲礼对自己起了杀意。
他不明白。
怎么好端端的,就坏了起来。
之前这么多年的相处,难道都是在做戏吗?
安景川不敢,也不愿意相信。
曾几何时,安景川真心将安仲礼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似是不忍看到这双眼睛对自己流露出这种情绪,安仲礼别过脸:“小川,别这么看着我。”
“当年你爷爷做决定的时候,也从来没问过我啊。”
“什、什么?”
安景川一愣。
许是因为歉疚,亦或者是料定两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无需忌惮,安仲礼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当年,你二堂叔和堂婶,在国外被人绑架。”
安仲礼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抬眸看向湛蓝天空,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天。
他对集团管理并没有太多欲望,是保守派。
那时的安氏不像如今这般强盛,他在集团挂了一个名,平时也就是打打卡,摸摸鱼,到点就下班。
但如果哥哥有需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
而他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佛系性子,学了医,带着妻子一起去国外读博。
他本无意与人争斗交恶。
可偏偏厄运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夫妻俩在国外被绑架了。
绑匪不为钱财,只是想让安氏放弃地皮的争夺,否则就撕票。
对方声音冷冽果决,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一听就知是刀剑舔血的亡命之徒。
安仲礼知道,那些人绝对说到做到。
他红着眼,跪下求自家二哥。
那可是三条人命啊!
他的儿子、儿媳还有儿媳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安景川抿了抿唇,后面的事,他也知道了。
人死了,地皮争了。
叔姥姥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在二堂叔去世的第二年,就撒手人寰。
“我本以为…你的父亲是不一样的。”
安仲礼转过身来,目光冰冷。
安景川想到了自家三哥父母的车祸:“朱叔叔的车祸…是叔公你安排的吗?”
他不敢置信。
安仲礼没有回答是或不是:“我给过他机会了,如果当初他放弃,不让朱砚明送备用方案,朱砚明夫妻就不会死,可惜,他和他的父亲一样。”
安仲礼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敛去儒雅的面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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