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四个多小时，苏家庄园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江澄轻手轻脚地从双胞胎女儿的房间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娇娇和圆圆已经睡得香甜，四岁的小脸蛋上还挂着睡前跟他玩闹时残留的笑意。
江澄靠在门板上站了十几秒，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苏韵就站在走廊尽头的昏暗灯光下，倚着墙壁，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像暗夜里潜伏的猫。
江澄脚步不停，经过她身侧时，连眼神都没有偏转半分，只丢下一句冷淡的话：“我回去了。”
“阿澄。”苏韵的声音从背后追来，“这么晚了，今晚就住下吧。”
江澄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不必。”
“娇娇和圆圆已经睡着了。”
苏韵追上来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房间，浴巾是你惯用的那个牌子，枕头也是你最喜欢的颜色，还有……”
“苏韵。”江澄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已经离婚了。”
苏韵的心猛地一缩。
离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刀尖划过玻璃，刺耳又尖锐。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
可明天一早娇娇和圆圆醒来如果看不到你，会失望的。
你忍心让她们明天早上起来发现爸爸又走了吗？”
“我已经跟她们说好了。”江澄转过身。
“阿澄，陪我一个晚上好不好？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没有我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苏韵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
江澄火冒三丈：“苏韵，你怎么变得越来恶心！”
他不再搭理前妻，只想早点离开。
苏韵看着江澄的背影，那个曾经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脊背，此刻冷漠得像一堵墙。
“阿澄，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今天，你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句。”
江澄没有回答。
他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高大的身影被走廊的顶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楼下庭院里的暖黄灯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苏韵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体面，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阿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娇娇半夜做梦喊爸爸，圆圆画画的时候永远先画你。我……”
“是你选的。”江澄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要不是你跟张磊勾勾搭搭，还差点害死我，我们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苏韵的脸瞬间白了。
心虚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抓住江澄的手臂，“阿澄，我跟张磊真的没有发生关系！我……”
“你有没有跟他发生关系，现在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你们俩没有发生关系，可你也已经脏了。
你在我们婚房里跟张磊恶心的视频，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韵，醒醒吧！以后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江澄甩开她的手。
苏韵踉跄了一下，“怎么会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儿童房的方向。
“我们有两个女儿！我们在一起五年，那五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江澄正眼看她一下。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疏离。
“苏韵，在你跟张磊搞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想过那五年吗？”
苏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后悔了。”苏韵哽咽着说，上前一步，几乎贴进江澄怀里，“江澄，我真的后悔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江澄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个多月来，每一个夜晚，苏韵都在空荡荡的大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江澄的影子。
他做饭时系围裙的样子，他哄女儿睡觉时低沉的嗓音，他在床上温柔又有力的……
苏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阿澄。”她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媚意。
“我才不相信你对我身体一点都不留恋，今晚只要你能留下，一定会让你终生难忘。”
江澄皱起眉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此刻妆容精致却泪流满面，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渴望。
“苏韵，要说我终生难忘的事，那就是你在悬崖上用木棍捅我。
至于其它你跟我发生的事，我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江澄绕过她往楼梯下走。
苏韵猛地转身，看着前夫准备走下去的背影，那个伟岸挺拔的背影，曾经属于她的背影。
某种冲动像野火一样烧遍全身，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澄！”
高跟鞋急促地踩在楼梯上，苏韵几乎是扑过去的。
苏韵张开双臂，想要从背后环住江澄的腰，把自己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然后不管不顾地告诉他：她有多想他......
江澄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他侧身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苏韵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拉长了。
苏韵的手臂徒劳地在空气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栏杆、江澄的衣角、空气里任何一点可以支撑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她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楼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苏韵的身体像折翼的鸟一样栽下去，膝盖先撞在坚硬的实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手肘、肩膀、额头。
她滚了好几圈，发出一声闷响，最终摔在地板上。
江澄已经瞬移到了她身边，半蹲下来，手指悬在她腕上探了探脉搏。
苏韵蜷缩在地上，额角磕破了一块皮，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她一只手捂着膝盖，痛得脸色煞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狼狈、疼痛、难堪，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她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