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

水萍坐起身，丝绸被单滑落下来。

她起床就注意到赵婷比她起得还早。

赵婷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没入衣领深处，不知是什么样式。

窗外有海鸟掠过。

水萍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赵姐，我们一起去看日出！

小澄应该也醒了。赵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我听见他收拾画具的声音，你们两人去看吧！

水萍回过头。赵婷依然坐在那，晨光给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眼睛却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你不一起去吗？水萍问。

赵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不去了。

她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我在这看得见。

赵婷顿了顿，目光越过水萍的肩头，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那边有个了望台，我常在那里看日出。视野很好。

水萍弯了弯嘴角。那我们就去了。

她转身时，听见赵婷在身后轻声说：小心着凉，清早岛上气温低。

“嗯！”水萍没有回头，她知道赵婷的目光一定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澄确实已经醒了。

水萍推开他卧室门时，他正背对着门口穿外套，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晨光里线条分明。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眉眼间还带着刚醒的慵懒，看见是水萍，嘴角露出温柔的笑。

萍萍，这么早。

赵姐早就起了。水萍靠在门框上，我们去看日出，她就不去了。

江澄系纽扣的动作顿了顿。

婷姐不去？她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水萍腻腻开口：她说她在这看得见。

江澄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牵起水萍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水萍由他牵着走，穿过长廊，走下台阶，推开那扇通往海滩的木门。

远处的海平线上，墨蓝正在褪去，一层极淡的橘红色从水天相接的地方漫上来。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水萍的睡袍衣角翻飞，她却感觉不到凉。

江澄的手牢牢握着她，体温从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他们在沙滩上站定。

水萍赤着脚，沙子细腻温软，每一粒都像是被精心筛选过的。

潮水退去很远，露出大片湿润平坦的沙滩，倒映着天光。

云不多，只是几缕细长的，横亘在天际，被染透了，边缘镶着熔金似的光。

海面也跟着变幻，从深蓝到孔雀绿，再到此刻碎金铺地，每一道波浪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晃得人眼花缭乱。

水萍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张了张嘴，却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有一种东西从胸腔里升起来，很轻，却很满，像被什么柔软而巨大的存在填满了，溢出来，顺着喉咙往上涌，最后化成眼角一点潮湿的光。

她侧过头去看江澄。

江澄表情很放松，连平日里眉间那道浅浅的纹路都展开了，像是被这铺天盖地的光抚平了所有褶皱。

就在这时，太阳从海平线探出了第一道弧线。

那么小，那么亮，像是宇宙睁开了眼睛。

光芒不再是温柔的晕染，而是突然有了形状，有了重量，有了温度，像一支金色的箭，直直地射穿了水萍的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去的。

也许是风推了她一把，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面朝着江澄。

江澄的眼睛里映着那轮初升的太阳。

江澄低下头来。

他的唇触到水萍的那一刻，带着晨曦的凉意和身上特有的气息，干净，温热，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水萍闭上眼睛，黑暗里却全是光，金红色的，从眼皮外面渗透进来，把整个世界都融化成一片温暖的流体。

江澄的手扶上水萍的腰，指尖微微用力。

水萍顺势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指腹触到他后颈细碎的头发，还有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江澄的吻渐渐深入，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带了某种沉沦的意味，像被潮水卷着往深处去。

水萍浑身一颤，只觉得血液里有什么在沸腾，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她踮起脚尖，更用力地贴向江澄，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海鸟的鸣叫，悠长，清越。

那声音飘到水萍耳中时，已经模糊了，被唇齿间细碎的声响盖过去。

光越来越亮了。水萍能感觉到眼皮外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变白，温度在攀升，海风里盐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她不想睁眼，宁愿溺毙在这个吻里。

了望台上，赵婷放下了望远镜。

指尖触到木栏时微微发麻，她松开手，慢慢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海风里散得很快，像从未存在过。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那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近，近得能看清水萍仰起头时脖颈拉出的优雅弧线，能看清江澄的手掌扣在她腰侧时指腹微微陷进衣料里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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