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人同时涌进花园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花园里顿时热闹得像个早市。
霄云被团团挂在脖子上,又被几个小的拽着袖子扯着衣角,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海浪拍打着的礁石,四面八方都是欢呼和笑闹。可他嘴角翘得老高,一只手抱着团团,另一只手挨个揉了揉旁边凑过来的小脑袋。
行行行,他拍了拍手,都到屋里去,让娘亲们看看,有没有少胳膊少腿的。
九位夫人早就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长乐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拽住建军上上下下地打量——头发长了没,脸瘦了没,衣裳穿得齐整不齐整。
确认了之后又去拉妮儿的手,看她指甲缝里有没有泥、嘴角有没有上火起泡。
顾倾城蹲在几个小的面前,一个一个地捏脸蛋、摸脑门,嘟囔着黑了黑了都黑了。
上官婉儿最细致,她把几个女孩子拉到一边,挨个检查了头发有没有打结、衣扣有没有掉了、鞋带是不是都系好了。
程知心和邓可欣更直接,扒拉着孩子们的胳膊腿儿,嘴里念叨着:胳膊还在,腿还在,脑袋还在,嗯,齐了。
李秀愉笑得趴在了门槛上,说你们这是打仗回来验伤呢。
一圈检查下来,结论是:全须全尾,一件零件没少。
就是皮肤普遍黑了两三度。建军的胳膊晒出了明显的黑白分界线,衣袖一撩起来,底下的皮肤白生生的,跟上面晒成蜜色的那段形成鲜明对比。
妮儿的脸颊上有了两团淡淡的高原红,可她一点都不在乎,笑嘻嘻地跟母亲们说自己去了哪儿玩了什么。
明达站在人群外面,双手叉着腰,一脸我可没有黑的得意表情。
白鹿走过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小的,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明达最厉害,把弟弟妹妹们都照顾得好好的。
明达仰着下巴:那当然啦!不然靠谁?靠阿姐吗?她说着朝长乐努了努嘴,阿姐自己出去玩都把我们给忘了呢。
长乐耳朵根又红了,走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你这丫头,还记着仇呢!
记着呢!明达在她怀里闷闷地笑,记一辈子!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笑声响亮地荡开去,惊飞了老槐树上歇着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上了蓝瓦瓦的天空。
然而这种欢声笑语并没有持续太久。
晚饭后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长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东西,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建军。她抬起头,你的寒假作业,怎么才写了三页?
建军刚从外面疯跑回来,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热气,听到这句话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他站在书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娘……我……我这不是带弟弟妹妹们出去玩了吗,没时间写……
没时间写?长乐把作业本地合上,站了起来,你出去一个月,除了第一天收拾东西,后面二十九天都没时间写?一天写一页都写完了三十页,你三页,你自己说说——
建军把脑袋缩了缩,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旁边的妮儿和城阳见状,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退了两步,准备随时开溜。
然而顾倾城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地飘了过来:妮儿,你那份呢?拿来给我看看。
妮儿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从自己包袱里抽出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磨磨蹭蹭地递了过去。顾倾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了半页,后面全是空白。
她抬起头,看向妮儿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然后是城阳、奥德丽、明达……一个接一个地交出了自己的寒假作业。
桌面上那摞作业本越来越厚,可翻开来字迹越来越稀疏。
最好的那个写了不到一半,最差的那个——雨馨——才写了封面上的名字,里面一页没动。
九位夫人站成一排,看着桌上那摞作业本,齐刷刷地沉默了几秒。
孩子们在她们面前站成一排,一个个低着脑袋,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长乐先开了口,语气倒不重,就是那种你们自己看着办的平静:明天开始,轮流盯着写。写完之前,哪儿也不准去。
几个孩子的脸同时垮了下来,惨兮兮的。
雨馨扯了扯霄云的衣角,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爹——
霄云早就退到了书房门口,双手抄在袖子里,一脸这个我可救不了你们的表情。
他朝雨馨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一句自求多福,然后利落地转身溜了。
雨馨:爸爸骗人,还说学习不重要。
身后传来长乐分派任务的声音:婉茹你盯着城阳,可欣你看着建军,倾城你负责妮儿,白鹿你带明达那几个大的——
霄云加快脚步,溜进了客厅,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传来几声绵软的和我们能不能明天再写啊的讨价还价,然后是长乐一句轻描淡写的,紧接着是一片齐齐的叹气声。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
心里头那个念头转得明明白白的——让孩子们自己出门去玩,回来写作业的样子,可比在家里闹腾的时候乖多了。
第二天一早,霄云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
他吃过早饭,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叫上了建军和妮儿,一起出了门。
爹,咱们去哪儿?建军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在公主街开个小店吗?今儿带你去看看铺面。
建军的眼睛地亮了,几步窜到了霄云旁边,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真的?爹你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了?霄云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你说说看,想开个什么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