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的店铺这几天正忙着补货，但他还是抽空回了新家一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那棵石榴树，嘴角弯了弯。

妮儿拍完戏也赶回来了，一进门就被团团扑了个满怀，她蹲下身把妹妹抱起来转了一圈，咯咯地笑着。

霄云搬了张竹椅坐在正房门口的廊檐底下，手里捧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这热闹的一幕幕，忽然觉得这两年多来的等待和折腾都值了。

房子是新的，院子是新的，连空气都是新的，闻着有一股泥和草木混在一起的鲜活气。

这地方是他们的了。不会再搬了。

至于大唐那边的皇室——这两年，关系冷淡得不像是亲戚。

霄云一家在南田住着的时候，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偶尔有宫中发来的帖子邀请参加什么宴会，除了必须出席的重大场合，其余的他一概以身体不适

家中有事推掉了。

推的次数多了，宫里那边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渐渐的，帖子也送得少了。

只有老爷子，还时不时地派人来问一声。

那位白发苍苍的太上皇，有时候会差遣身边的小太监带一封信来，信上就歪歪扭扭地写几个字——小子近来可好？有空来陪老头子喝茶。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指印，红红的，按在纸的角落上。

霄云每次收到这样的信，都会亲自回一封，说爷爷我过得好，过几天就去看您，然后隔上十天半个月，真的会带上一匣子点心或者一小坛子自酿的桂花酒，进宫去看他。

老爷子如今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平日里就在自己的宫里养花弄草、喂喂那只玄龟。

那只玄龟跟了他这些年，被他养得油光水滑的，背甲泛着黑沉沉的光泽，个头也长大了不少。

老爷子最喜欢坐在池子边跟它说话，他说一句，玄龟就伸长脖子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霄云给他带过好几回异兽内核，老爷子接过来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也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这孩子，就你惦记着我。

霄云笑着回他：我不惦记您惦记谁啊？

老爷子把内核收进怀里，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人家要那东西，都得拿银子来买了。你爹娘那头——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摇了摇头。

霄云知道他的意思。

这两年宫里对异兽内核的态度变了不少。

以前霄云每个月主动免费送的时候，他们不当回事，喂给异兽吃就跟喂零嘴似的。

后来霄云不送了，想拿银子来买，问了几次价，一次比一次贵，心疼得厉害，这才知道那东西的珍贵。

如今除了老爷子那只玄龟还能隔三差五地捞到点免费的之外，其他人想要内核，都得老老实实掏银子。

以前不珍惜，现在知道贵了，也不敢多喂，宝贝似的留着，逢年过节才舍得拿一枚出来给异兽开开荤。

霄云对这事看得挺淡的。他手里有空间水，异兽内核在他这儿不算稀罕东西，可他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白白送了。

人心这东西他懂——白给的你永远不会珍惜，只有自己花了银子买的，才会好好收着、省着用。

至于老爷子，那是另一码事。

当初他辞爵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满朝文武谁都不吭声，只有老爷子在宫里头骂了一通人，说他这孩子是自己要走的，你们一个个的不拦着也就罢了，还背后嚼舌根子，像什么话！后来老爷子还偷偷让人带话给霄云，说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爷爷，爷爷替你做主。

那时候霄云就觉得，这位老爷子是拿他当亲孙子疼的。

哪怕长乐是亲孙女，老爷子对霄云的宠溺也比对她多上几分。

如今搬来了西瓦村，离京城远了些，但老爷子那边隔三差五还是会派人来走动走动。

有时候是送一筐宫里新下来的果子，有时候是带一句口信说过些日子天暖和了，老头子想出去走走，你那边有没有地方让我住几天。

霄云每次都让人回话说地方大得很，爷爷想来随时来。

至于其他人——李承乾也好，皇后也好，那些曾经在宴席上热络地说过话的宗室和勋贵也好——都远了。

远得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了。

霄云也不想知道。

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院子要住，有自己的一大家子人围在饭桌前吃饭、在院子里打闹、在石榴树下纳凉。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需要用力维持的关系，如今都松了，散在风里头了。

挺好。

他在自己新家的廊檐下伸了个懒腰，看着院子里团团追着圆圆跑了一圈又一圈，石榴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片矮矮的荫，花瓣一样细碎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风微微地晃。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顺着喉咙往下滑的时候，他心里头那个念头浮上来又沉下去，最后安安稳稳地落在一个地方——

这里有他想要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