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 糊糊(1 / 1)

圆圆身子一僵,抬起头看看团团,又看看八斤和刘颖,见没人帮他说话,小嘴立马瘪了下去,一脸委屈。

可他不敢闹,磨磨蹭蹭地拿起小叉子,不情不愿地叉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慢吞吞的,却半点儿不敢表现出难吃的样子。

毕竟,“糊糊” 两个字,是刻在圆圆骨子里的恐惧。

这事说起来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圆圆还不满一岁,辅食里加青菜就往外吐,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哄都不吃,犟得跟头小牛似的。

八斤可不惯他这毛病,当天就把肉和青菜洗干净,放在料理机里打成糊糊,不加盐不加酱,就是原汁原味的菜肉泥。

第一天,圆圆看见糊糊就哭,推得远远的,一口都不肯吃,八斤就把辅食收走,除了温水什么都不给。小家伙饿了一天,晚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硬扛着,说不吃就不吃。

第二天,八斤照旧端来糊糊。圆圆嗓子都哭哑了,抿着嘴跟他对视,愣是一口没动,又饿了一天,小脸都瘦了一圈。

第三天中午,圆圆实在扛不住了,看着碗里的糊糊,瘪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最后还是伸出小手,抱着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喝得满脸都是。

后面为了治圆圆不爱吃菜的毛病,硬是让他吃了三天糊糊,那三天的糊糊,给圆圆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只要一提 “再不吃菜就给你吃糊糊”,小家伙立马就怂,哪怕再不爱吃的青菜,也会皱着小脸往下咽,半点儿不敢耍脾气。

此刻他一口西兰花一口红薯尖,吃得老老实实,偶尔偷偷抬眼瞟一下大人,见没人看他,又飞快地叉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小表情又委屈又满足,看得一家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饭后的大院浸在橘色的晚霞里,风卷着晚饭的香气掠过树梢,吹得人浑身舒坦。八斤换了身运动短打,左手边圆圆骑着一辆小车车;右手边团团穿着速干衣,鞋带系得紧紧的,正做热身运动。

“老规矩,十圈,匀速跑,不许冲太快。” 八斤拍了拍团团的肩,“你弟弟骑车上给你当监工。”

团团咧嘴一笑,冲车上的圆圆做了个鬼脸:“看好了啊,看你哥怎么跑的。”

话音落,少年就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步伐稳而有力。圆圆骑着小车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骑车的圆圆可兴奋了,小手拍得车扶手啪啪响,嘴里 “啊啊” 地喊着,活像个小拉拉队队长。

等团团和八斤跑完十圈,额角浸着薄汗,气息却稳得很,弯腰凑到圆圆的小车车旁边,就被圆圆伸手揪住了头发,兄弟俩闹作一团。

回家冲完澡,四个人齐齐往书房去。

书房里早被刘颖收拾妥当了,临窗的大书案上铺着宣纸,砚台里墨已研好,狼毫笔搁在笔山上,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字帖、习题册和一摞厚字典。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混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满室都是书卷气。圆圆被放在墙角的地毯上,自己抱着本大开本连环画,屁股一坐,小身子往前倾,安安静静地翻了起来,半点要闹的意思都没有 —— 小家伙精得很,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哥哥要 “挨考”,乖得像只小奶猫。

团团站在书案前,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悬腕落笔,临的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他下笔稳当,横平竖直,“宁静致远” 四个字落在宣纸上,骨架已经有了几分模样,只是收笔处稍显急躁,腕力还欠点火候。

八斤背着手站在旁边,等团团最后一笔收完,才伸手点了点 “宁” 字的宝盖头:“这里还是飘了,腕子要沉下去,不是用胳膊甩。” 他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在旁边补了一笔作示范,“你看,力道要藏在笔画里,不是摆架子。”

八斤字可是跟着他爷爷练的,连大领导都夸过他写的字漂亮。陈家老爷子的字当年在大后方领袖都夸过字好的。

团团凑过去仔细看,点点头:“知道了爷爷,我明天再练二十张。”

“知道用功就好。” 八斤放下笔,语气缓和了点,“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但你得有数 —— 丸子那小子,现在写欧体已经有朱总工三分风骨了,糯米的行楷更稳,虽然比你差点,但你比他们大一岁哦。”

团团抿抿嘴,眼里却没泄气,反倒亮了点:“我知道,下次我肯定超得更多。”

旁边刘颖笑着递过擦手的毛巾:“各有各的长处,你稳当,他们跳脱,慢慢来。”

八斤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初中数理化的习题册,翻到折角的页面,指尖点了道一元二次方程的应用题:“这道,讲下思路。”

团团凑过去,扫了一眼题目,张口就来:“先设未知数,根据路程关系列方程,判别式大于零,取正根……” 他条理清晰,从审题到步骤再到易错点,说得明明白白,连隐藏的陷阱都指了出来。

八斤又抽了道物理力学题,团团也没卡壳,受力分析讲得头头是道。一连考了七八道,代数、几何、物理都涉及了,竟没一道难住他。

“进度还行,比上个月快了一章。” 八斤合上习题册,神色里带着满意,嘴上却还是敲打,“别觉得九岁学初中内容就了不起。丸子已经开始啃初二的竞赛题了,那脑子转得,比他爸兜兜小时候还妖孽。”

团团坐直了身子,认真点头:“我知道。我们本来就约好了,该玩的时候敞开玩,该学的时候半点不糊弄。学习和锻炼本来就是基本任务,这点事都做不完,别的也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