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本家的察觉,反应(1 / 1)

本家会议厅中的光线自从上次调整之后就没有再变过。

那种光线是一种在星域深处的建筑中经过精细调校后产生的照明状态,色温偏冷,亮度恒定在不会让任何感知系统产生适应疲劳的中等水平。照明术式的光源分散在穹顶的多个隐藏节点中,从不同角度照射下来后在整个空间中形成了一种几乎没有阴影的均匀光照分布。墙壁表面的材质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哑光质感,没有反射,没有眩光,只有纯粹的色调。

会议厅的规模很大。平面呈圆形,直径约六十尺,地面由一块完整的深色石材构成,表面经过精密的加工处理,平整度达到了在所有角度都不产生可被感知的高低差的程度。中央区域是空的,没有长桌,没有座椅,只有一个从地面微微隆起的圆形台面,直径约十二尺,高度约两寸。台面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色线条,是嵌入石材表层的能量导流纹路。当有人站在台面上启动感知术式时,那些纹路会以极低的亮度亮起,将站台者与会议厅的能量系统连通。

縁式站在台面的中心位置。

他的站姿与他上次苏醒后站立的方式一致:双脚间距与肩同宽,脊柱挺直,头部居中,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屈。他的面部朝向正对着会议厅的主入口方向,但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了主入口,越过了会议厅外的走廊,越过了本家建筑的外层结构,到达了星空中的某个方向。他的因果眼处于全功率开启状态,但那对眼睛周围的纹路形态与他在沉睡前的状态有所不同——在他沉睡期间,他可能并没有真正地某些感知层面的活动,那些纹路在他的眼睑深处以极低的频率持续运行着,使得它们在重新暴露在空气中之后呈现出了一种比之前更深的色调和更复杂的走向。

会议厅中还有其他人。他们分散在圆形空间的边缘位置,各自站在距离台面约二十尺到三十尺之间的区域中。他们没有坐下,本家会议厅中本来就没有座椅。他们站立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的人双臂交抱,有的人双手背在身后,有的人一只手搭在腰侧的佩件上——但他们都面朝着縁式所在的方向,都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或下一句话。

在大约半刻钟之前,縁式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组由能量投影构成的动态数据面板。面板上显示着过去一段时间以来从各个星域外遣小队传回的报告摘要,那些摘要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在最近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在较长的时间线中不会出现的异常分布——报告的数量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保持着大致均匀的间隔,每个月的报告量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浮动。但在那个时间点之后,报告的数量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速率减少,减少的模式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窗口内呈现出比统计波动更显着的一致性:那些来自特定星域的报告在同一时段内集体消失,最后一次通讯均为常规状态报告,通讯内容没有异常标记,通讯时间没有特殊偏差,随后彻底沉默。

縁式在那些数据面板前站了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从最早出现异常的报告条目开始,逐条扫过那些消失的时间点,在每一组同一时段内集体消失的条目处都会停留稍长的时间。他的因果眼在他的注视过程中持续运行着,那些不规则环状纹路在他的虹膜表面以缓慢的速度进行着与之前不同的旋转模式,像是在以更高精度的参数对接收到的数据进行因果层面的逆向解析。

他在完成对所有异常报告条目的浏览之后,从台面中心位置转向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对着会议室西侧墙壁上的一处能量通讯接口。他的声音在会议厅中以中等音量传开,语调平稳,语气中没有紧迫感,但他使用的语速比他在沉睡前的任何一次会议中都略快了一些:外遣小队的断联数量已经累积到了异常阈值。不是自然事故,不是导航偏差,不是通讯故障——是系统性的截断。截断的实施方式在多个星域的多个小队中保持着一致的模式:常规状态报告发出后,目标信号在预定的下次通讯窗口未出现,在二次通讯窗口未出现,在三次通讯窗口也未出现。然后信号标记从监测网络中永久消失。

他在说永久消失这四个字的时候,西侧墙壁上的能量通讯接口亮起了一组响应信号——那是会议厅的智能系统正在将他的话转译为可记录的数据格式,并同步分发给在线的所有接收端。縁式没有在意那组响应信号的亮度变化,他继续以他正在使用的语速说:截断的分布不是均匀的——在时空坐标上呈现出明确的轨迹性。如果按照断联事件的时间顺序在地图上标注它们的空间位置,会看到一条从某个起始点向外延伸的路径。那条路径的形状和方向——与我们在过去一段时间中通过因果感知监测到的某组异常因果残留信号之间存在对应关系。那个异常因果信号的来源,我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锁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会议厅中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边缘处站立着的人在听到完成了初步的锁定这句话时,其中几个人的姿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有一个人将原本交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有一个人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放在体侧,有一个人将搭在佩件上的手指收拢了半圈。那些变化幅度都极小,但它们在几乎所有站立者身上依次或同时发生,使得会议厅中的整体氛围在那句话之后发生了可被感知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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