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喧嚣终归死寂,撼动天地的正邪鏖战,尽数敛尽余温。
一场倾覆阴阳、颠倒正邪的惊天斗法落幕,整座乱葬岗满目疮痍。
荒坟古冢连片塌陷崩裂,厚重黑土翻卷炸裂。
大地被撕扯出纵横交错的沟壑,遍地焦黑坑洞,皆是灵力与煞气相搏后留下的惨烈印痕。
苍凉覆野,沉肃压境。
遍地枯骨嶙峋,满目萧瑟。
阴风卷着未散的淡淡硝烟与渐褪的戾息,沉沉笼罩着这片死寂荒域。
结界之内,浓郁的阴煞沉沉凝滞。
结界外,半空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薄雾,凄冷诡谲。
方才遁逃的鬼修,离去时裹挟走大半阴煞,才让这方凶地的戾气稍减。
却依旧难掩遍地残余的肃杀。
笛飞声与李莲花见状,身形倏然掠出,瞬息便落至小莲子身侧,一左一右将他稳稳护在中央。
二人周身气场紧绷如弦,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凝与疼惜。
“小莲子,你身子如何?”
李莲花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微颤,刺骨寒意早已席卷四肢百骸。
就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他体内的碧茶之毒,已然发作。
方才整场鏖战,李莲花全程催动体内扬州慢内力。
清剿漫天白骨傀儡,内力外放抗衡鬼修噬心阴功的侵体乱神。
牵制鬼修、为小莲子与四灵争取布阵时机。
他更是倾尽毕生修为,丹田彻底枯竭。
经脉松弛空洞,再无半分内力可压制体内剧毒。
昨夜笛飞声趁他安眠,渡入大量扬州慢与悲风白杨内力为他固本。
可此番死战耗损太过剧烈,点滴底蕴早已消磨殆尽。
禁锢一朝崩碎,阴寒刺骨的碧茶之毒顺着空荡经脉疯狂窜涌。
瞬间蔓延五脏六腑,噬骨剧痛轰然炸开,席卷周身。
经年隐忍剧痛,早已让李莲花练就了一身咬牙扛痛的韧性。
纵使此刻毒侵肺腑、寸寸蚀骨的剧痛反复撕扯血肉心神,他面上依旧强撑着一派淡然平和。
他微微垂敛眼眸,藏去眼底翻涌的剧烈痛楚,放缓呼吸、稳住身形。
连站姿都竭力维持端正平稳,不肯流露半分失态。
残局未定,隐患未除,小莲子与四灵还在对战,四方局势岌岌可危。
他不能倒,亦不敢倒。
分毫孱弱失态,便是拖累众人、动摇全局的祸端。
方才急速掠身行至小莲子身前,剧烈牵动周身受损经脉。
终究让他难以支撑,气息骤乱,身形被剧痛裹挟,踉跄微晃。
小莲子心思剔透、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与李莲花近在咫尺,怎会察觉不到他的异状?
眼见他气息紊乱、身形虚浮,唇色褪得惨白如纸。
额角细细冷汗层层沁出,小莲子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洞悉,碧茶毒发。
可他自身亦是重伤缠身,经脉受损、脏腑受创。
灵力、内力早已枯竭殆尽,周身无半分气力,根本无力为李莲花压毒止痛。
李莲花身形微颤的异状,早已落入笛飞声眼底。
他顷刻运起扬州慢内力渡入其经脉,试图镇住躁动剧毒。
可内力流转驱毒尚需时间,根本缓不得眼前危局。
小莲子见状,当机立断,屈指成刃,利落割破腕脉,温热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
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李莲花的下颌,顺势抬起伤腕。
任由温热血液缓缓滴落,送入李莲花唇边,逼他咽下。
当温热粘稠的液体滑过舌尖,淡淡铁锈腥气漫入喉间。
李莲花骤然清明,瞬间知晓了小莲子的举动。
刺骨剧痛之中,他勉力摇头抗拒。
温热泪水终是冲破隐忍,顺着苍白面颊簌簌滚落。
也就在这刹那间,前尘旧事陡然回笼。
昔日在野外莲花楼中,他碧茶毒发后苏醒。
唇间萦绕的淡淡腥气,他以为是自身咯血残留。
此刻方才恍然醒悟,那也是小莲子的鲜血。
是这孩子以己身精血,为他压制了毒发。
见李莲花执意抗拒,小莲子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强压心头软意,语速急促恳切,字字句句皆是大局为重。
“爹爹,如今乱葬岗残局未收,危机未除。”
“鬼修虽已遁逃、境界跌落,却仍居怨灵境。”
“此刻余家仅有九玄一只灵兽驻守,势单力薄、孤掌难鸣,正是最空虚凶险之时!”
他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剧痛,身形虽虚,语声却沉稳清晰,掷地有声。
“我与四灵遭阵法反噬,经脉受损、脏腑重创,灵力彻底枯竭。”
“方才又逢鬼修自爆余波波及,再受重创,两度重创。”
“全凭灵石灵气强行续力,早已撑至极限。”
“一日之内两度重创,我等再无再战之力。”
小莲子说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剧痛。
“如今唯有爹爹与父亲赶赴余家坐镇,牵制鬼修、稳住局势。”
“为我与四灵调息修复、重聚战力争取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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