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三十万人!!!(1 / 1)

听到王汉彰的这句话,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脸色微微一变。不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的变,而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意识到自己暴露之后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向了大腿外侧。

那是习惯性摸枪的位置,拇指擦过裤缝,指尖微微张开,即使身上没有枪,肌肉的记忆还在。他的声音紧了一下,比刚才低了半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王汉彰在沙发上坐稳了,把烟夹在手指间,慢条斯理地说:“民国二十二年,张敬尧在北平六国饭店被人一枪毙命。当时杀手在六国饭店登记的身份,就是马来亚南益橡胶公司的经理。后来有记者披露,执行刺杀任务的人当中,有一个就是当时军统天津站的站长陈恭澍。”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陈站长,你虽然贴了胡子,但身形和口音都没变。”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警惕,瞳孔收缩,肩膀绷紧,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然后是犹豫,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承认,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只垂在腰侧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了身前。

他盯着王汉彰的脸看了好几秒钟,眼神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渐渐消退了,换上了一层惊讶,不是大惊失色的惊讶,是一个老特工在认出一个故人之后,压在心底的那点意外浮上了水面。他开口说:“你是……你是王汉彰?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有人说你被日本人秘密杀害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尾音往上挑着,像是在叫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人。

王汉彰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差一点就死在日本人的手里。一个朋友拉了我一把,安排我出国避风头。在国外,脸上做了个小手术,跟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听到王汉彰的回答,陈恭澍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找到了接应的人之后才有的松弛—,是放松警惕的松弛,是那种在敌人窝里潜伏了太久终于碰到自己人之后,可以把肩膀往下放一放的松弛。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来,坐姿比刚才松了一些,后背靠在了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也不再攥着了,自然放在膝盖上。他说:“既然是你,那就好说了。我来之前还在琢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李汉元到底是什么路数,香港来的英租界警务处副处长,青帮忠义会的幕后人物,还能让曹玉林安全出城。真没想到,你就是李汉元。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汉彰并不想告诉陈恭澍太多的细节,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他在军情五处受过训这件事。他弹了弹烟灰,靠回沙发靠背上,淡淡地笑了笑说:“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慢慢聊。”

他把话题岔开了,看着陈恭澍问了一句:“陈站长这是打哪来?什么时候到的天津?”

陈恭澍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说:“我从汉口过来。汉口那边现在是军事委员会临时所在地。”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进入正式话题之前先清了清嗓子,语气也从叙旧切换到了谈正事的频道。

“这一路上日军盘查得紧,过了好几道卡子,从汉口到信阳走公路,从信阳到郑州走铁路,每一道关口都要查良民证。我的证件是在汉口伪造的,过得还算顺利,但每到一处关口心里都悬着。到了天津的时候已经是昨天晚上了。”

王汉彰一听“汉口”两个字,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汉口现在是临时的政治军事中心,陈恭澍从汉口跑到天津来,绝不是为了叙旧。他看着陈恭澍的脸,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问出了那个这段时间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问题:“坊间传闻日军在南京屠城,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庸报》上登的全是日本人粉饰太平的鬼话,说什么市民箪食壶浆欢迎皇军入城,说什么南京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但我觉得不对劲。南京陷落之后,除了日本人控制的报纸,所有其他报纸都没有发自南京的消息。记者们都去哪儿了?电报局的人呢?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时失踪了。”

陈恭澍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被人突然按住了开关,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钟,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茶的表面上,茶水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表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

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语速也慢了,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往外掏:“南京陷落之后,潜伏在南京城内的军统特工全部失联。我们试过所有的联络频道和接头方式,电台、暗号、死信箱、中间人转递,没有任何回应。一个都没有。之前我们每天都能收到南京站发来的电报,哪怕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们也会用暗码发简短的战况报告。十二月十二号之后,信号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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