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不后悔？」

「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死。」

韩非沉默了片刻：「你是在说你自己。」

「我是在说他。」

「但你也在这句话里。」

韩非若有所思。

他这一生，遇到过许多人，许多事。

也跟许多人辩论过。

将许多人辩的哑口无言。

却从未被任何人说服过。

此时的韩非。

盯着面前的叶霄。

他总会想起曾经跟叶正河彻夜长辩的日子。

而后。

韩非盯着叶霄，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

并且曾经，他也同样问过了叶正河的一个问题。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绝对的善和绝对的恶吗？」

叶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盯着光滑的石桌，手也放在上面，摸索着有些岁月的斑驳。

「我相信有人在认真地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也有人在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错的，但为了利益依然照做不误。」

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

叶霄也逐渐的看清楚了许多本质。

「至于善恶……我觉得那太抽象了，但如果非要问的话，我觉得任何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东西，哪怕它表面上看起来再光鲜亮丽，本质上都是错的。」

韩非微微一笑，他欣赏叶霄的这种赤子之心。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

韩非才会决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仙城。

从黑大爷陨落仙城的那一夜开始。

韩非已经做好了追随其脚步的准备。

只是现在的叶霄。

还并未意识到，韩非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要付出什么样子的代价。

韩非微微一笑。

「你觉得那座城呢？仙城，准确来说是九重宫阙，仙城只是后来人赋予它的一个名字。」

「有人觉得它是人类武道的巅峰，是文明的象徵。」

「象徵？」叶霄嗤笑一声，说话也毫不客气留情。

「它的光辉来自很多人的痛苦，如果一座城的美必须靠别人的尸骨来维持，那它的美是假的。」

韩非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叶霄的话往下说。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当你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你会用什么方式来改变？」

「你想用它来建立什么新东西，还是只想摧毁旧的？」

叶霄盯着韩非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我会先摧毁旧的！因为旧的已经烂了，但在摧毁它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建新的了。」

「比如说？」

「无名祖师之所以创立极武宗，目的是让普通人也能通过锤炼自身，获得与当时的权贵抗衡的力量！我要做的，就是让那条路重新走通！」

叶霄一字一句，句句有力：「当然！我的目的不是让所有人都去学拳，而是让不想被世家踩在脚下的人，至少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韩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重新审视一个他原以为已经看清楚了的人。

「你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叶霄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黑大爷已经付过了。那根旧木棍的重量，我会记得去承接。」

傍晚时分。

韩非简单给叶霄做了点乡野小菜。

两人就在这夕阳西下的山谷之中对坐，饮酒和吃饭。

待到吃完后。

叶霄帮着收拾碗筷，走向厨房的时候。

韩非站在他的身后问了一句。

「你真的想好了吗？」

「对。」

叶霄脚步也没停，继续走向厨房。

「你什么时候去做？」

「我想尽快。」

「尽快是什么时候？」

「明天吧，我想要回学校一趟，关于黑大爷的事情，我认为许多人理应知道。」

韩非笑了，夕阳映在他的脸上，有最后的余晖。

.......

翌日清晨。

叶霄轻装上阵，反正来的时候，他也一无所有，走的时候就带着他的龙仆霜寒。

「叶霄，要走了？」

韩非站在叶霄的面前，淡淡一笑。

「走之前，不打算说一些什么吗？」

叶霄认真的盯着韩非。

「韩......」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经过和韩非的相处，叶霄已经认可了韩非的这个为人。

所以，再直呼他的名字，显得有些不尊重了。

韩非主动解围：「按照我跟你父亲的关系，你喊我一声叔并不过分。」

叶霄点头：「韩叔，我会替黑大爷报仇的！然后，我会带着亚当的首级来见你，因为我要告诉你，我既然说出了那些话，我就一定会做到的！」

韩非闻言欣慰的笑着点头，轻轻的回了一句：「嗯。」

叶霄摆摆手：「韩叔，日后再见！」

韩非只是笑着，朝着他招了招手。

他没有说日后再见的话。

仿佛在向叶霄最后的告别。

......

叶霄终于是带着他的龙仆霜寒离开了这座世外桃源的山谷。

远处。

一只山雀落在老榆树的枝头，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

然后振翅飞入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

很快消失在远山的轮廓中。

对于韩非来说。

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下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生。

似乎了无牵挂了。

叶霄离开之后，韩非什么也没做。

他就坐在了木屋之外的院子之中。

一边煎茶，一边赏花。

对于今天，对于未来，他没有任何的预计和打算。

就连去想晚饭吃什么这件事。

他也毫不在意了。

因为.......

「终于来了。」

韩非眉头一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望向了山谷入口的方向。

从那里，乌泱泱的进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几个是实力强大的超凡者。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跟着一支数量五百人的军团。

当这群人终于搜索到了韩非的木屋之后。

直接朝着韩非的方向过来。

「韩非！你果然在这里！」

「你可让我们一阵好找啊！」

「说！那个叫做叶霄的少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奉上级命令，要将叶霄捉拿回去！」

「你身为仙城的法阙之主，理应明白，我们正在做什么！」

韩非微微一笑，古波不惊，依旧饮茶。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在执行公务呢。」

「不过，叶霄并不在我这里，你们找错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