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岁月如梭。光阴在盛京城的风起云涌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李汐禾的铁血手腕与定北侯顾景兰的赫赫威名下,大唐从混乱到安稳,迎来了太平盛世。
生生如今也已满十五岁。他生得极高,剑眉星目,完美地继承了顾景兰的英挺与骁勇,又在李汐禾的亲自教导下,兼具了皇家的沉稳与贵气。十五岁的少年郎,已能提枪上阵,在军中立下了不少实打实的战功,成了盛京城里无数世家贵女想嫁的少年郎。
初冬的午后,凤仪殿内燃着淡淡的檀木香。
李汐禾靠在窗下的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堆满了厚厚的一摞画轴。青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幅画卷展开。
“陛下,这是工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年方十四,精通诗书;这幅是江南总督的千金,温婉端庄……”
李汐禾认真地看着画卷上的少女们,时而点头,时而微微蹙眉。
“这个尚书家的姑娘,宫宴上倒是见过,有些骄纵,生生怕是不喜欢。”
正说着,顾景兰掀开厚重的帘帐走了进来。“在看什么?”
“在给生生相看媳妇呢。”李汐禾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他,“他今年十五了,按规矩,该定下亲事了。”
顾景兰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画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不行,她爹在朝堂上是个滑头,女儿心思肯定也深;这个也不行,门第太高,脾气若是娇纵,生生以后在后宅还得受气。”顾景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案几,“我看来看去,这盛京城里的世家女,没一个配得上生生的。”
“你看谁都觉得配不上你儿子。”
李汐禾的目光落在案几角落里那一尊送子观音的玉雕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落寞。
那送子观音是方雨晴送的,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这些年,她喝了无数碗苦涩的汤药,或许是夺嫡中耗尽的心血,早已彻底掏空了她的底子。
她一直都没能怀孕,太医说她和顾景兰身体都没毛病,那可能是真的没缘分。
顾景兰一直想和她要一个孩子,或许是怕给她压力,这些年也不曾提起过,可她知道他的心愿的。
那是他的遗憾,她知道。
“景兰……”
李汐禾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卷的边缘,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一转眼,生生都要成家了,你还遗憾吗?”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顾景兰看着李汐禾黯淡下去的眼眸,心头一痛。他挥了挥手,示意青竹等宫人退下。
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顾景兰将李汐禾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不遗憾吗?
怎么可能不遗憾。
“汐禾,看着我。”他轻声说,“我们不生了。那些苦药,以后再也不喝了。”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生生就是我们的嫡长子,也是定北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流着谁的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叫了你十五年的母亲,叫了我十五年的父亲!血脉算什么?这世上多的是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骨血。我只要你。前几世你受了那么多苦,老天爷既然把你完完整整地还给了我,我就不能再贪心了。”
他早就想通了。
这辈子,他和她都圆满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母亲!父亲!孩儿回来了!”
一身玄色劲装的生生风风火火地掀开帘子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刚打来的大雁。
十五岁的少年郎笑得像春日里的朝阳般热烈而耀眼。
“今日去西山大营巡视,正好碰上一群大雁南飞。孩儿记得母亲前几日说想吃炙烤的野味,便亲手射了一只回来!”生生将大雁交给迎上来的宫人,随后大步走到软榻前。
便看见了满桌的画轴。
少年的脸红到了耳根,“母亲!您……您怎么又在看这些东西!”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李汐禾没好气地笑骂道:“你十五岁了,也该看起来了,你若有喜欢的女子,也记得要告诉母亲。”
“我没有,而且,我也不记得成婚!孩儿还想多在母亲和父亲身边尽几年孝呢!若是早早娶了媳妇,谁天天给母亲打大雁吃?”
顾景兰看着开朗活泼的生生,想起当年在茶庄拘谨的孩子,时过境迁,心情复杂。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们有孩子,孩子也快成亲了,这辈子她还活着,大唐海清河晏,她和顾景兰就这样过下去,她觉得非常满足。
活着,痛快,自由地活一场,才不辜负她轮回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