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夏然七点出头回招待所休息，特意去看了眼楚正斌贺萍。
俩人神色皆十分倦怠，估摸跟楚文静没能谈拢。
“然然，我们买了后天一早五点半车票，到时你跟我们一块走吧？”
“大舅我票已经买好，跟你们就是同一班车。”
“那就好那就好。”楚正斌长舒口气。
夏然小心翼翼问，“文静表姐她，跟我们一起走不？”
贺萍默默抹眼泪，“会一起走，只不过文静那孩子死脑筋，多余的我们也是劝不动她。”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俩人证都扯了还能说啥。”楚正斌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
夏然心中有几分感慨。楚正斌贺萍这样的父母，会给糊涂蛋子女无限兜底。
所以上辈子楚文静离婚后，还能把孩子丢回娘家养，自己一身轻松。
如果是夏永军这种人，他只会觉得丢人，然后把她赶出去老死不相往来。
“大舅，我们明天打算再去两个景点逛逛，要一起么？”
贺萍勉强冲她笑笑，“然然，你陪你朋友四处逛逛，招待好他们。舅妈跟你舅舅不去了，我们有点累，想在招待所再休息休息。”
“那也好，你们这几天寻人也够呛，那就好好休息一日。”
“小然，你要是钱不够花……”
“够够够。”夏然拦住大舅话头笑着回答，“放心大舅，我之前给物理系教授翻过一本学术杂志，赚到一笔不低的翻译费，食宿花销足够了。”
楚正斌满心感慨看着她，“我们然然真有本事。”
这孩子太出息了，美琴若在天有灵，一定十分欣慰。
等夏然告辞离去，夫妻俩对视一眼，沉沉叹气。
“要是文静能有小然一半机灵，我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老楚，你说现在咋办？我真想去就近治安大队举报曹放这小子拐带蒙骗良家女。”
“告有什么用？你闺女一心帮着人家，告也没任何证据。”楚正斌泄气摇头。
而且说实话，现在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结婚证都扯了，不成全还能怎样？
儿女都是债啊。
***
“爸，妈，醒了没？开开门。我跟曹放为你们打了点早饭。”
楚正斌黑着脸打开门，就见蠢货女儿杵门口一脸痴傻笑。
“爸妈早。”曹放小心翼翼赔上笑脸。
楚正斌转身进房，俩人连忙跟进去带上门。
“爸妈，曹放说今天中午请你们，还有表妹和她朋友，去招待所食堂吃饭。随便点，曹放请客。”
“我们有钱也有票，吃个招待所食堂，倒是还用不着别人请客。”
曹放十分尴尬，贺萍没给他半点脸面，依然是一顿痛批，看他的目光，犹如瞧粪坑底臭虫。
“妈你怎么这样势利眼。”楚文静心疼地拉住曹放，将人护到自己身后，“曹放也是好心，才请你们吃饭。你何必这种态度？我们只是暂时没钱而已，以后肯定会好的。”
“会好？能怎么好？你们是能出去找份正经工作还是咋？”
“爸妈。”曹放搓着手一脸窘迫，“我知道我现在给予不了你们任何保证，但请你们相信我。只要假以时日等我成名，我们日子定然越过越好。”
“你做人这么不切实际，让人怎么相信？”楚正斌批的毫不留情，“写诗写诗，你以为人生就是一首诗？再过几个月，等你们孩子出生，米粉尿布，孕妇营养，哪样不需要花钱。”
曹放默默捏紧拳头，“诗歌就是我的理想与前程，文静她相信我一定会成功。”
“对！爸妈，我就是相信他！他肯定能成为大诗人。”
楚正斌无力摆摆手，“随你们吧。”
贺萍抹着眼泪，“你以为过日子就这么简单？不是我跟你爸势利，这年头吃饭穿衣哪样不要票不要钱？不做工不养家每天活在虚无缥缈的梦里。你跟他喝西北风过活啊！”
“你现在不顾一切赌一时欢喜，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爸妈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会让文静饿着冻着。我家人也会无条件支持我的事业。”
“对，我公婆就不像你们那样，不说点好听的，天天觉得曹放会失败。”楚文静气冲冲叫嚣，“我嫁出去就没想过再伸手问你们要钱，没有你们扶持，我跟曹放一样能过的很好。”
楚文静拉着曹放摔门离去，结果下午又敲门找他们，期期艾艾对楚正斌道，“我去敲表妹房门，她不在屋里么？”
楚正斌都不稀得搭理蠢货。
贺萍叹了口气，“你找你表妹做什么？她今天一早就跟朋友出去玩，估计得晚上才回招待所。”
“她又出去？”楚文静一脸怒气满心不甘。
凭什么呀，她一天天焦头烂额苦不堪言，她夏然凭什么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每天出去逛景点吃吃喝喝？
“妈，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四十块先还给夏然？”楚文静咬咬嘴唇，“我不能一进门就让公婆给我还这笔借款吧，多难看啊。”
“夏然她不给我面子就算了，居然连你们面子都不给。区区四十块，还要我家曹放写欠条，你们没看她那天态度有多嚣张，我家曹放受尽凌辱，简直气死我了……”
“妈，你干吗这样看我？”
楚文静话说一半，弱弱闭嘴，心虚望了眼直愣愣盯着自己的母亲。
贺萍心都凉大半截，望着眼前十分陌生的闺女，竟仿佛不认识她。
她终于明白人在无语时为什么会笑。
贺萍忽然笑出声，“区区四十块？四十块很少么？那你怎么连区区四十块都掏不出来？你老妈我养你这么大，连一分钱都没花过你的。”
“你表妹比你小四岁，你问她借钱还不想还？”
“你上午怎么说的？你说你嫁出去就不会再问娘家要钱。楚文静，你不觉得自打嘴巴么？”
“妈。”楚文静满脸委屈，“那我能怎么办？难道真让曹家人还这笔钱。那到时我公婆会怎么看我？你就再帮我这回不行么？”
“滚！”楚正斌忍无可忍，一把抄起手边搪瓷缸子朝闺女身上摔过去。
“滚滚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