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虹桥的时候,舷窗外的天色比凌蕾预想的还要灰。
不是那种山雨欲来的沉,是一层薄薄的雾霭罩在城市上空,像有人拿磨砂玻璃把太阳糊住了,光透得过来,却没什么力道。机舱门一开,一股潮乎乎的热气就涌进来,裹着雨后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上海这天儿……凌蕾拉着行李箱走在廊桥上,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王恪言走在她旁边,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手很自然地接过了她肩上挎着的帆布包。他抬头瞥了眼天,语气平平:刚下过雨,闷。
可不是嘛。小朱从后面蹿上来,手里还提着笔记本电脑,这空气都懒得动弹,吸一口感觉能挤出半杯水来。
凌蕾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因为天气带来的不痛快散了些。
拿了行李出了机场,三个人按小朱提前查好的路线转了两趟地铁,又走了七八分钟,才到订好的酒店。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个连锁快捷,门脸不大,前台窄得转个身都费劲。
两间标准间,谢谢。小朱把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摆,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
前台小姐姐查了下订单,抬眼确认:两位男士住一间,女士单独住一间,对吗?
小朱答得干脆。
凌蕾在旁边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省一间房钱——毕竟她从来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出门在外能省则省是基本原则。但这趟不一样,王恪言毕竟还只是,不是老公,两间房是最稳妥也最体面的分配。说她矜持也好,说她保守也罢,她凌蕾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多花一间房的钱,换个心安理得,值。
进了房间,凌蕾把行李往墙角一靠,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是条不宽的马路,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路面上还积着一洼一洼的水,有行人踩着水坑匆匆走过。她拿出手机给白林轩发了条消息:到了,明天过去看你。
那头几乎是秒回:好,姐,我等你们。
凌蕾看着那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按凯文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住的地方在一个普通小区里,九层板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但楼道打扫得干净,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六楼,602。凌蕾核对了一下门牌号,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白林轩站在门口,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剪得有点短,精神头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好了不止一点。她看见凌蕾,眼睛一下子亮了:
凌蕾上下打量一圈,故意拖长调子,这是短发真的很清爽啊?我记得上次五的时候,你还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那不是在恢复嘛。白林轩挠了挠头,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快进,王哥,小朱,都坐。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井井有条。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玻璃壶旁边放着几个小茶杯,还有一盘洗好的葡萄。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泡茶。白林轩说着就往厨房走,虽然还有一个单拐,但动作麻利,一点看不出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凌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悬了好几个月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转头看了眼王恪言,王恪言正微微颔首,目光跟着白林轩的身影移动,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小朱则毫不客气地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甜,轩姐可以啊,这葡萄挑得有水平。
白林轩端着水壶出来,一边泡茶一边说: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还去医院做康复训练,每周去三次。
可以啊,凌蕾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这不仅是腿能好,整个人都估计是脱胎换骨的节奏。
那必须的。白林轩给王恪言和小朱也递了茶,在对面坐下来,目光在凌蕾和王恪言之间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姐都带对象来看我了,我不得表现好点?
凌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往王恪言那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炫耀:看见没,你姐我现在也稳定下来了。这不,带着人来给你过过目。
王恪言很配合地微微点头,对凯文说:常听凌蕾提起你。
王哥客气了。白林轩笑得更开心了,我姐这人吧,脾气急,嘴也厉害,但心是好的,以后王哥多担待。
嘿,你这丫头,凌蕾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到底谁是你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这不是帮你考察考察嘛。白林轩躲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过王哥看着就靠谱,比你之前那些……
话没说完,被凌蕾一个眼刀截了回去。
小朱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端着茶杯打圆场:来来来,以茶代酒,祝轩姐早日康复,祝凌蕾和王哥……嗯,早日修成正果。
白林轩立刻接话,举起茶杯,祝我姐和王哥早点领证,到时候我可就是堂堂正正的小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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