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在掌心轻轻震着,亮起来的瞬间,凌蕾忍不住弯了弯眼。来电备注跳着“小嫂”两个字,她方才还在走神想小哥汪慕海那只泡茶的法压壶,转头就接到了袁澜的电话,可不就是俗话里说的,说曹操曹操就到。
指尖划过接听键,她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里还带着没散的闲散笑意:“喂,小嫂?怎么想起打电话来,不发微信了——不会是你到滨城了吧?”
也难怪她有这惯性思维。滨城本就是出了名的旅游城市,亲戚朋友但凡过来玩,总少不了打个招呼碰一面。况且如今人人都习惯了微信往来,没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大多是发消息慢慢说,连不少单位的通知都在群里解决。突然打过来电话,她第一反应便是人到了跟前。
“还真有点事跟你说。”袁澜向来开门见山,语气爽利干脆,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她说话时利落的样子,“也没别的,你这老大难,总算又遇上合适的人了,挺好的。我挑了两套情侣款的衣服,给你和小王,算是嫂子一点心意。等你们结婚了,见面机会多的是,也不急着这一时。我微信发你两个颜色,你看好了回我,到时候给你们寄过去。”
话说得直白,半点儿不绕弯子。凌蕾听着也不介意“老大难”这三个字,本来就是事实,自家人说话,哪用得着避讳。她知道袁澜忙,既要按点上班,自己还张罗着做点买卖,抽不出特意跑一趟的时间,能记着给他们挑衣服,这份心意比什么都实在。往后王恪言成了凌家的女婿,姑嫂、叔嫂之间见面的日子长着呢,的确不必争这一朝一夕。
“行,知道了,你发过来吧,我分分钟给你选好。”凌蕾笑着应下,挂了电话。
没两秒,微信提示音就轻轻响了一声。点开是两张实拍图,斐乐的休闲套装,短袖配同系列长裤,版型宽松利落,一套深灰沉稳,一套浅淡清爽。凌蕾指尖划了划,抬眼看向刚打完电话、正往回走的王恪言。
她知道他素来节俭,平日里总想着把钱花在实处,很少给自己添置太好的衣物。斐乐这个牌子,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上班族来说,已经算舒服又体面的选择,何况小嫂的眼光向来不差,挑的款式都实用耐穿。
“你看看,小嫂给咱们挑的情侣套装,深色浅色,你喜欢哪个?”她把手机往对面递了递。
王恪言俯身扫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顺手把手机推回她面前,语气还是一贯的稳妥平和:“都可以,我不挑,版型看着挺舒服的,你选就行。”
倒不是过分客气,是他素来如此。有得穿就很好,哪里谈得上特别偏爱哪一个。凌蕾也习惯了他这性子,笑了笑没再推让,目光落回面前的餐盘上。
提拉米苏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白瓷盘里只剩最后一口。她拿起银勺舀起来,隔着小圆桌递到王恪言面前。他面前摆着一杯抹茶拿铁,装在透亮的塑料杯里,盖着盖子方便外带;她自己那杯拿铁盛在宽大的白瓷杯里,奶泡拉出柔和的花纹,到现在还留着大半杯。两个人都不算爱喝纯苦的黑咖啡,这种带点奶味、甜得克制的饮品,喝着最顺口,配绵密的蛋糕刚好。
王恪言没矫情,伸手接过勺子送进嘴里。不是不想凑近些做些亲密的举动,只是小圆桌本来就不大,杯盘摆得满满当当,伸手递过去难免碰倒杯子洒一身,接过来最是稳妥省事。
凌蕾收回手,指尖搭在微凉的杯壁上。店里店外坐了不少人,可真正安安静静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干的人少。大多是低头刷着手机,或是凑在一起谈事情聊工作,像她这样放空走神、胡思乱想半天的,反倒成了奢侈。快节奏的日子过久了,能踏踏实实浪费一下午时间,什么都不赶,都成了件稀罕事。
她倒是格外喜欢这样的小时光。不慌不忙,没什么要紧事催着,连思绪都能飘得慢悠悠的。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她选了那套浅亮色的,给袁澜回了过去,又随口补了两句谢谢嫂子。放下手机,她没急着说话,目光顺着玻璃橱窗飘进店里。
隔着一层清透的玻璃,内侧的卡座上坐着一对母女。女儿看着有四十好几,快五十的样子,母亲头发已经花白,鬓角的白发格外明显,瞧着六七十岁,眉眼间带着点淳朴的劲儿,像是一辈子勤勤恳恳、踏实过来的人。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质,坐在装修精致的咖啡馆里,说不上格格不入,却莫名让凌蕾想起自己父亲来。
老一辈人大多是喝不惯咖啡的。一来不爱那股子苦味,二来总觉得不值当——二三十块钱一杯,坐半天,又耽误时间又不解渴,远不如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实在。就像她爸,出门在外,能找地方接免费热水就绝不买水,更别说坐进咖啡馆花钱买“苦水”喝了,铁定要念叨一句浪费钱。
可玻璃那边的画面,却是暖融融的。母女俩都没碰手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老太太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手里的小勺子慢慢挖着盘子里的蛋糕,看着像是蓝莓口味,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细。没有急匆匆的样子,也不心疼钱,就只是陪着身边的人,慢慢尝一块甜。
凌蕾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软了下来。她转过脸,看向坐在对面的王恪言。他正低头喝着抹茶拿铁,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其实日子何必总要波澜壮阔呢。就像现在这样,一块蛋糕,两杯饮品,身边是靠谱安稳的人,偶尔接到家人惦记的电话,看得到旁人的温馨,也握得住自己的细碎安稳。一日三餐,一荤一素,一颦一笑,就这么淡淡的、慢慢的往前走,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