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然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独山殿。

在这世界里他不止一次听到过独山殿这个名字。

从厉红衣蒙昧意志所化的诡异口中听到过，从女天尊所说的经历中听到过。

也从复归后的厉红衣口中听到过。

但真正见到，现在却还是第一次。

当然，他被困在那老楼中远远看见的那次就不太算了。

因为远远窥见的毕竟没有亲身见到的真实。

神殿黑沉沉的，很宏伟，覆压浩渺不知多少亿万里，有十二神柱，十二神柱有十二尊神，十二神柱之上还有一位上神。

看他们的存在，显然是已经不知存在了多少亿万年。

也完全把他们自己当成了这座神殿乃至这整个世界的主人。

甚至就连女天尊，都被他们当成了豢养在外的傀儡，在替他们执掌着这个世界。

然而事实上，就像那栋老楼里复生的那规则之主一样。

虽然他们都有灵智，都以生灵的面目存在。

但事实上都源自于厉红衣，都属于厉红衣力量的一部分。

只是显然此时的他们早已经忘了。

或者也不能说是他们忘了，而是厉红衣被镇压了，他们被抹除了与厉红衣相关的一切，甚至连因果联系都被彻底抹除了。

也就让他们哪怕此刻面对了厉红衣，也只以为厉红衣是一位入侵者。

试图消灭掉她。

当然，从生命自私的角度来看，也可能有另一个版本。

就是他们已经当惯了独立的个体，也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执掌一切，也并不想再复归于厉红衣，再成为厉红衣的一部分了。

毕竟谁会愿意一直成为别人的附庸呢？

哪怕他们曾经其实是诞生于厉红衣。

但毕竟此时他们已经算是独立的生命了。

再让他们回去，他们也未必就真的都愿意了。

像那位规则之主一样，见到厉红衣就还愿意回归厉红衣的，毕竟是少数。

所以唐然见到那尊源出厉红衣神力的上神在见到厉红衣试图收回他们的时候，当时毫不客气的就出手了，一掌遮天就朝着厉红衣镇压下来。

试图拍死厉红衣。

只是显然他们这是徒劳的。

因为厉红衣本来就是这一切的主人，一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源头，都源出于她，试图反抗她，不能说是蚍蜉撼树，事实上是是螳臂当车。

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厉红衣本人显然并不是太优柔寡断的人，也并不会因为神力生出了自我意识独立于外太久了，就可以放过他们，让他们独立生存于外了。

她需要复归，需要重回巅峰，便需要拿回一切。

因为在这虚空吞噬无限的二元世界里。

没有足够的力量优柔寡断等同于找死。

她既然已经意识复归，便不可能不立刻回归到巅峰的状态。

因为她显然并不想死，也并不想再回到那被人镇压的蒙昧状态里。

面对那反抗她收回一切的十二柱尊神和那位尊神。

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反手一掌就拍了出去。

一掌就把整个独山殿都震碎成了浩渺的神力。

化作一条磅礴横亘不知多少亿万里的神力长河滚滚倒灌回到她的身体。

然而，在她震碎那浩渺神力的同时。

被映照在虚无里的唐然就看到她的身边起了滚滚白雾。

白雾一霎间就淹没了一切。

让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白雾的世界。

“连你也要反抗我吗？”

厉红衣见状皱眉，这是她被镇压的灵魂。

而唐然看她灵魂这模样，感觉是不是灵魂也在外面野惯了，也不想再成为厉红衣的一部分了。

白雾寂寥无声。

并不回应厉红衣的质问。

但事实上从谁才是真正的厉红衣的角度来说的话，厉红衣恐怕也不一定能说清她和灵魂二元的存在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厉红衣。

因为灵魂的存在本质上来说，也是厉红衣。

而厉红衣事实上只是意志、意识、神力和身体的结合。

缺少灵魂，事实上更像是一具空壳。

从生命的角度来说，空壳叫尸体，尸体是没有办法说是谁的，只有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灵魂事实上才是真正的身体的主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俩谁是主谁是从，很难说。

毕竟这跟神力生灵智可完全不一样。

神力生灵灵智那是新生的，属于源出于她，但并不是她的新生。

但灵魂可不是，灵魂是本来就一直存在的身体的掌控者。

从她最初诞生之时就是这样的。

现在厉红衣把她当成了从，而她这空壳自认为主，还真未必能让灵魂觉得她是对的，因为从灵魂的视角来看的话，事实上厉红衣可能才是像神力一样属于真身被镇压后新生的灵智，事实上并不完全属于真正的厉红衣。

厉红衣显然需要一个理由说服她的灵魂。

不然恐怕她还真未必能让灵魂从服于她与她相融合归一。

不过唐然好像记得厉红衣说过她的记忆被切割放逐了出去。

她的记忆都在他曾经得到的那个红盖头里。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那她的灵魂事实上也是一个空白的灵魂，曾被人抹去了神志，那她的意识其实也应该算是新生的。

而从这一点来说。

她们甚至其实都不应该算是厉红衣。

因为真正的厉红衣还缺少她完整的记忆。

只是这一点放在她们身上事实上又不是太重要。

因为大道终极早就贯通了时间命运，她们都完全可以从时间长河里把丢失的记忆捞回来，这一点显然并难不倒她们。

无论是灵魂意志意识神力身躯还是别的什么，都完全能自己做到这一点。

而从这一点上说，她们好像又全都是厉红衣。

好像有点生命悖论的意思。

但好像又有点合理。

那最终就只能是谁强谁有理了，因为恐怕谁都很难说服谁。

之前厉红衣掌握了完整的意志和意识，所以在面对被封印的神力、身躯等都可以以完全压制的姿态夺回，现在面对灵魂，似乎也可以这样。

但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

厉红衣的大道唯心，是意由心生，是她认为她有多强，她就能多强。

而这，恰好应该源出于灵魂。

所以就真不好说此时她那掌握了意志神力身躯的部分更强，还是她的灵魂更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