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也顾不了这么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走火入魔的人想要拉回正途,必须得了解她是为什么入魔。
云祈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斩杀了“青芙的执”造成的。
所以是以安抚的状态对待青玄。
“师父,你醒醒,我斩杀的并不是青芙师祖,而是她的执,她杀了这么多人,本就该死。”
绑在柱子上的青玄满脸凶恶,牙齿都尖了许多。
“杀!杀!杀!”
苏渺渺急死了,“师父根本听不进话啊,这可怎么办,师父真是因为你说的原因吗?”
屋子里,除了师徒三人,其他人都被摒除门外。
如今青玄的模样,不适宜见太多外人。
也幸好青玄走火入魔的等级才元婴,再高一些真是难以对付。
灵气魔气断层一千年,以前灵器法器早丢的一干二净。
对付魔修的东西还真不多。
能寻来这捆仙绳索已是难得。
云祈原本挺笃定的。
被苏渺渺这样一说,还真有些怀疑。
“我算算。”
结果居然不是。
那死了。
没有目标的卜算最是艰难。
“怎么样,是你说的原因吗?”
“不是。”
苏渺渺在屋子里徘徊,走了几圈,抓的满头乱发。
“那可如何是好,师父走火入魔的原因不明,不知道原因怎么对症下药。”
青玄在旁边绑着也不老实,“跟着本尊吃香的喝辣的,你是我的徒弟,你应该当了我,何必如此烦忧。”
她此刻双眼通红,嘴角裂开夸张的笑,神态癫狂,像个拐子。
云祈出手把她打晕。
“师姐。”
“没事,让她安静一会儿也好。”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渺渺也不敢解开绳子,怕青玄跑了。
更怕青玄在走火入魔期间做下不可挽回的结果。
“我把师父的记忆封住,暂时先拖延时间,等她冷静冷静再说。”
“这样能行吗?”
“也没其他法子。”
于是云祈施展灵力,把青玄的所有记忆都给封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青玄是因为什么入魔。
只好全封了。
第二天,云祈把人从屋子里放出来,晒太阳。
云祈在青玄身边坐了很久。
风从槐树冠间穿过,把一片枯叶吹落在青玄膝头,她没有拂开。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没有再出现魔气翻涌的迹象,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
云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把灵力探入她的经脉中。
气息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混乱,像一道被重新收拢的河流,已经回到了河床里,但她能感觉到河床底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淀。
云祈闭上眼,灵力沿着青玄的经脉向内探去。
她看到了一道裂隙,极细的一道,在经脉壁上没有被修复的痕迹。
那里的气息是旧的,残留着她曾经熟悉的气味,像一道已经被放置很久的旧衣,边缘已经磨损,却还保持着它被收起来时的形状。
那是青芙的气息,薄薄地覆在经脉壁上,像一层被压平的旧痕。
云祈的灵力沿着那道气息的边缘缓慢地绕了一圈,发现了一道被埋得很深的印记,像一道很久以前被刻下的标记,在她做出那个选择之后就被压进了经脉深处,没有再被翻动过。
青玄在设下那道结界时,曾经做过一个选择,她把那道选择刻进了自己的经脉里,把它封在了自己能看见却无法触碰的地方。
“难不成师父早知道自己回因此事入魔,特意把它封住的。”
不巧的是,云祈把关键记忆给勾勒出来?
风从树冠间穿过,吹动青玄肩头的碎发。
云祈收回灵力,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那道气息还在她的灵力边缘残留着,像一层被翻过很多次的旧页,边缘已经被磨薄了。
那道选择,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对的、如今却在反复质疑的决定,正藏在她的经脉深处,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刺,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缓慢地调整着位置。
云祈端起石台上那碗已经不那么热的汤,递到青玄手边。
青玄接过去了,低头喝了一口,“我真是你师父吗?”
云祈点头。
风继续从树冠间穿过,把那片落在她膝头的枯叶又吹落在地,沿着地面滚动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了树根旁边的阴影里,像一道被翻过去的旧页,终于找到了它该待的位置。
青玄很清楚。
她知道它还会再被翻回来,等她准备好面对它的时候,等她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它被重新打开时。
她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它来的时候她是否准备好了。
而云祈发现了那道印记,她升起怀疑,也还不打算把它藏回原来的地方。
师父的心魔,云祈是一定要解的。
“师姐,要不,查看一下你说的那道印记。”
苏渺渺在旁边说道。
“那道印记如今裂了条缝,记忆如今又尽数被我封印,若是我查看,很可能会再次将记忆翻出来。”
青玄托着碗。
“什么记忆?我怎么了?”
苏渺渺一脸担心。
“师父,你说说,你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
青玄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好大一声。
“你也是我弟子?”
苏渺渺点头。
尽管青玄没了记忆,但她多年威严,苏渺渺还是乖乖坐好。
“是的师父。”
青玄不以为意。
如今她记忆全无,这两个人非说是她徒弟。
却一点尊师重道都没有。
她非常不信。
情缘觉得,搞不好她失忆就是这两人所为,不是好人。
“师父,还是让我来看看你的记忆吧。”
青玄嗤笑一声。
“我有的选吗?”
“没有。”
“那你还问什么。”
“这不是让你觉得有个选择嘛。”
云祈在青玄身边坐下时,风正好从槐树冠间穿过,又把一片枯叶吹落在青玄膝头。
青玄依旧没有拂开它,也没有抬头看云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平稳而浅淡。
那样子就是,佛了,爱咋咋。
云祈看了她片刻,没有开口,把灵力再次探入她的经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