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渺策马走在云祈身侧,铜钱在她指间转了两圈,又收进掌心。
“师姐,我们就这样当甩手掌柜跟去高州?”
云祈没有偏头看她。
“师父这个样子,让她独自前去我也不放心。换个环境,也许能改变青玄的思想。高州那边地势开阔,气候也温和,适合居住。”
苏渺渺转了话题,“为何不带上何小蝶,她可是你的徒弟。”
跟何小蝶一起联手过一次后,苏渺渺就没了那份生疏。
“目前的事,她暂时参合不进去,让沈听雨先教教她也好。”
“呵,你也不怕何小蝶多想。”
一句话引起云祈警觉。
时间点拨回了她审问丁入财的时间点,跟何小蝶的后续谈话自然没了。
本来也被秦松给搅合了。
所以她现在根本没把何小蝶的思想板正过来,还把她给漏在了国师府,交给沈听雨……
“应当不会有事吧。”
云祈掐指算了算,因为何小蝶已被收入云祈门下,成了她的弟子,与她有了联系,云祈轻易算不出她的未来。
“算了,给她传音一封,让她改改多想的毛病。”
一张符纸被云祈三两下折成纸鹤,里面是她想对何小蝶说的话,并把纸鹤放飞出去。
一瞬间,纸鹤便如活物一般飞起来,不见踪影。
三匹马沿着官道一路南行。
苏渺渺策马走在前头,云祈跟在她身后,青玄依旧落在最后,她走得不快,也没有表现出不适,只是一直保持着那道距离,像在确认自己还能跟得上。
对云祈这变戏法的手法也没反应。
失去记忆,也让她情绪变的格外迟钝。
她对自己失忆的事,并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有一种庆幸。
好像回忆不起从前的事反而让她松一口气。
她们没有在途中过多停留,按照计划赶路。
七日之后。
傍晚抵达高州时,暮色已经漫上了城墙的边缘。
高州府衙的门已经开着,有人提前接到了消息,正等在门口。
府衙的厅堂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苏渺渺一进门就喝了一大碗茶,然后蹲在门槛上转起了铜钱。
云祈没有急着坐下,她先看了看青玄的神色,确认她没有出现新的不适,然后才在桌边坐下。
晚饭吃得很安静。
苏渺渺偶尔说几句话,云祈偶尔答几句,青玄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吃饭。
她吃完饭便起身说要去歇息了,苏渺渺也跟着站起来,说自己去帮她收拾一下房间。
“国师大人,有别的需要,尽管吩咐我。”
“没事,你忙去吧。”
高州知府许慎得令走人。
云祈坐在桌边,指尖搁在碗沿上,像是在等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烛火投下的光晕里。
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放下茶碗,起身朝后院走去。
她穿过院子时,看见苏渺渺正蹲在廊下转铜钱,看见她走过来,朝她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转。
她在那道铜钱的轻响中走过回廊,走过灯笼昏黄的光晕,最后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敲。
只是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呼吸声——平稳、缓慢、没有中断——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她走过苏渺渺身边时放慢了脚步,“睡着了?”
苏渺渺说:“嗯,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把师父送去武川县大河村后,我们就离开。”
“什么?我们就护送一趟?”
苏渺渺惊的站起来。
风在廊下穿行,把云祈衣袍的边缘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像一道正在被收拢的旧痕,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位置。
“对。”
苏渺渺咬牙,“那让护卫送不就行了!何必你我跑一趟。”
云祈回头望了望青玄所在的房间,“我不在,她会跑。”
“师父一路很配合啊。”
“这一路,我打断了师父三十几次逃跑,你不知道而已。”
苏渺渺:“……”
云祈回自己那间屋子,推开门,躺下。
她让自己闭上眼睛,放松一下。
第二天一早,云祈推开房门时,天刚亮透,院子里的青石板还带着一夜的潮气。
苏渺渺已经蹲在廊下,铜钱在她指间转了两圈,抬眼看了云祈一眼,又低下头。
云祈进青玄的房间看了一回,她正在整理衣领,动作不快,比前两日更利落,没有中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目的地到了?”
云祈看了她片刻,确认她状态还算稳定,然后侧身让开,让她能看清院门外的路。
“今日就到。”
马匹昨晚就已经备好了,在府衙后门拴了一夜,这会儿已经活动开了,正低头啃着墙根边的草。
苏渺渺把包袱重新扎紧,又将水囊挂回马鞍侧边,顺手把青玄的马牵到台阶前,等她自己迈步。
“师父上马吧。”
自从昨日知道师父一路都在逃跑,苏渺渺不得不多盯着点。
青玄耸耸肩,“放松。”
三人一路出城,沿官道往南,再折向一条被两侧树丛夹紧的土路。
路面比前几日窄了一些,落叶覆得厚,马蹄踩上去声音很轻,像落在一层密实的垫子上。
走到村口时,赵永乐已经在等着了。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是已经站了一段时间,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柴刀,肩头沾着几片碎叶。
她看见云祈,没急着上前,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在青玄身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村口的路,朝院子里那扇半开的门指了指。
“进去说。”
院子比上次来时更整洁了一些。
墙角那堆柴火被重新码过,院中石桌上搁着一只陶壶,旁边放着两只碗,碗沿还是干的,像是刚摆上不久。
青玄在桌边坐下,动作自然,像只是走得有些累了,正好有个能歇脚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我看也不过如此。”
赵永乐看了她一眼,把陶壶放到灶台上,又转身在灶台边点起了火,动作利落,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