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游玩(1 / 1)

萧既白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边缘微微卷起,风吹到之前已经自己先收住了。

他转过身,慌不择路离开。

留下一身怒火的云祈。

云祈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手中玉翠笔捏断。

“真是防不胜防。”

日光从窗扇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撒下一片金光,她看着那道边缘,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她栽了。

萧璟珩是情劫。

她早就知道。

但萧既白不是。

原以为她能无动于衷这一世。

却不曾想。

还是被萧既白动了一丝情。

他一直站在旁边,像一棵她以为不会移动的树。

她无视他。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走近他,只是让他站在那道边缘。

而今天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发现绝情的那道边缘已经开始松动了。

那道边缘松动的幅度很小,像风穿过旧木时发出的一丝裂纹。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为此动摇。

然而那道裂纹切开的幅度比她预想中更深。

“真是要不得。”她低声说了一句。

“真服了,我不是一直坚定拒绝吗?他哪儿来的毅力坚持这么久?我跟他成婚也不过几月,他那里来的满腹情丝?”

“算了算了,今天话说开了,想来他也该知难而退……”

想到她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萧既白就慌乱离开。

要不,找机会去拒绝?

行。

趁情劫未成型,赶紧掐灭。

日光从她肩头滑落,落在案面上那叠还没有被翻开的手稿上。

她看了片刻,把案角那叠还没整理完的手稿推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把闭关前要处理的事务过了一遍。

云祈一直坐到傍晚。

日光从案面边缘移到了墙根。

她搁下笔时,窗外那棵树冠的叶片在风里微微翻动了一下。

她把那叠手稿归拢整齐,放回案角。

云祈走到窗边,推开窗扇,风从庭院方向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让那阵风从她身侧穿过。

“娘亲,你明日就要闭关了吗?”

云澈的声音打断云祈的思绪。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今日萧既白的到来,让云祈不得不延迟闭关一天。

“出了点事,后日闭关。”

“明天我带你出去玩一天。就我们两个。”

云澈一时没反应过来,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什么?玩?”

云祈说:“嗯。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没想好就路上决定。”

云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认真想这个问题。

“明日上午去城西的集市可以吗?”

云祈没有犹豫,“可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云祈推开云澈房门时,她已经醒了。

云澈换了一身寻常布衣,头发也梳得比平日随意一些,正在系最后一道衣带。

她们沿着清晨的街道往城西方向走。

集市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只有几家铺子开了门,门口摆着刚出笼的蒸点,热气在晨光中缓缓上升。

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余钱,街上不见一个乞儿讨食。

皆是笑容满面。

云祈在卖蒸点的摊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两个刚出笼的包子,用油纸包着,一个递给云澈,一个自己拿着咬了一口。

云澈接过去,没有立刻吃,拿在手里走了一段路才咬了一口。

“包子不错,还有想吃的吗?”

云澈摇头。

“再到处看看吧。”

她们在集市上走了一圈,从卖布的铺子门口经过,又在一家卖竹编的摊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云澈拿起一只编得齐整的竹篮,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纹路,又放回原处。

日头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云澈经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时,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摊主正用铜勺在石板上浇出一只飞鸟的轮廓,糖浆在冷却前被拉出细长的翅尖,边缘薄而透。

云祈给云澈买了一个金龙。

云澈拿在手里,咬下金龙的一个角,在嘴里嚼的嘎嘣脆。

“快中午了,想去哪里吃饭?”

“河堤尾新开了一家聚福楼,听说饭菜很好吃,她们家新推出的卤肉味道很好。”

“好。”

云祈带着云澈拐进了一条离河堤不远的巷子。

酒楼是新开的,门面不大,招牌也朴素。

掀开竹帘走进去时,日光从帘子缝隙间漏进来。

云祈找一个靠窗的位置。

等菜陆续上桌,碟子叠了半个桌面,招牌卤肉也在其中。

云澈忍不住问了一句:“娘,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几道菜?”

云祈夹起一筷菜,没有抬头,“你说呢。”

云澈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盛好的汤。

她低头喝了一口那碗汤,汤是温的,咸淡刚好。

“也是,天下事,就没有娘不能算的。”

云祈给云澈一榔头。

“你当卜算之术是大白菜,什么都要算上一算。”

“那……”

云澈犹豫。

“与你相处十载,还能摸不清楚你的喜好?”

这说明,云祈是一直将云澈放在心上的,否则怎会细致入微的记住云澈喜好。

意识到这一点。

云澈心情更好。

她坐在酒楼靠窗的位子上,日光从她肩头滑落,落在桌面上那些已经空了大半的碟沿边缘。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见底的汤,碗沿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余迹。

云澈一直以为云祈心里装的是天下、是朝堂,是那些她翻也翻不完的书册,是那些她批阅过的奏章,是那些她坐在案前时被日光拉长的侧影。

她以为她在云祈心里只是那道侧影边缘一个附带的存在,一个她需要抽空才能看见的人。

然而今天。

从城西的集市,到河堤边的柳树,到这家新开的酒楼。

她替她点了一桌她想吃的菜。

她想,原来她一直重视她。

云祈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云澈刚放下汤碗,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官服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走到桌边,在云祈身侧站定,语气自然,“国师大人,真是难得在这些地方见到你。”